【原文】
萋萋芳草忆王孙,柳外楼高空断魂,杜宇声声不忍闻。欲黄昏,雨打梨花深闭门。
【译文及注释】
暮春时的萋萋芳草总是让人想起久去不归的游子。杨柳树外楼阁高耸,她终日徒劳地伫望伤神。杜鹃声声悲凄,令人不忍听闻。眼看又即将到黄昏,暮雨打得梨花凌落,深深闭紧闺门。
萋萋:形容春草茂盛的样子。王孙:这里指游子,行人。
杜宇:即杜鹃鸟,鸣声凄厉,好像在劝说行人“不如归去”。
【赏析】
这首词写一位女子在春日黄昏,因见芳草、闻杜鹃、望高楼、听夜雨而触发对远方爱人的深切思念。通过写景传达出一种伤春怀人的思绪。那一份香眇深微的情思是通过景色的转换而逐步加深加浓,逐步显示的。在场景的转换上,词作又呈为一种由大到小,逐步收束,词终而趋于封闭的心态特征。
“萋萋芳草忆王孙”茂盛的春草绵延不绝,令人想起远行的“王孙”(此处指游子、爱人)。“萋萋芳草”化用《楚辞·招隐士》:“王孙游兮不归,春草生兮萋萋。”自此,“芳草—王孙不归”成为古典诗歌中固定的离思意象。“萋萋”叠字,既写草色之盛,又暗喻愁绪之繁密无边。由景生情,春草愈茂,愈显人之不归,思念愈切。
“柳外楼高空断魂”高楼伫立在柳树之外,登楼远望却只见空茫,令人黯然销魂。“柳”谐音“留”,古人折柳送别,柳亦成离别象征;“柳外”暗示视线被阻,望而不见。“高楼”是思妇典型场景(如“暝色入高楼,有人楼上愁”),登高本为望远,却“空”无所见。“断魂”极言悲伤之深,心神恍惚,几近崩溃。由地面(芳草)到空中(柳、楼),视野开阔却徒增空寂。
“杜宇声声不忍闻”杜鹃鸟一声声啼叫,凄厉哀婉,让人不忍听闻。杜宇即杜鹃,传说为古蜀国君魂化,啼声似“不如归去”,常唤起游子思归、思妇盼归之情。“声声”叠用,强化听觉刺激,如泣如诉,步步紧逼。外景已愁,耳闻更悲——连自然之声都成了情感的折磨。
“欲黄昏”天色将晚,黄昏将至。时间推进:从白昼到黄昏,愁绪随日暮加深,“欲”字含期待与恐惧双重意味:盼黄昏或可入梦相见,又怕长夜孤眠难捱。黄昏本身即是古典诗词中最富感伤色彩的时间意象。
“雨打梨花深闭门”细雨敲打着满地梨花,她只能紧闭重门,独自承受这凄凉。“梨花”洁白娇弱,象征女子青春与纯洁,亦易凋零,暗喻红颜易老、欢爱难久。“雨打”更添摧残之意,美好事物在风雨中零落,正如爱情在分离中消逝。“深闭门”是动作,更是心理:拒绝外界,沉溺于内心愁海,孤绝无助。全词以这一静谧而凄美的镜头作结,余韵悠长——门外风雨梨花,门内泪眼愁人。
这首词的另一个特点是,不以锤炼字句为能,因为可以看见词中选用的都是一些最常见的意象。这些意象大多在前人诗词中反复出现过,积淀了丰富的内涵和深厚的民族文化的感情。比如,词中写到的芳草、杨柳、高楼、杜宇、梨花,无一不是中国雅文学中的基本意象。这些意象经过历代诗人传唱,已具有一触即发、闻声响应的高度感发能力。即以“柳”而论,从《诗经》中的“杨柳依依”到韦庄的“无情是台城柳”,从李白的“春风知别苦,不遣柳条青”到柳永的“杨柳岸、晓风残月”,那一缕柳丝寄寓了多少中国文人的愁绪啊!人们读到这个字,就会随着各自的文化积累不同程度地感受到那种萦绕在心头的忧怨。再如“芳草”“王孙游兮不归,春草生兮萋萋”(淮南小山《招隐士》):“记得绿罗裙,处处怜芳草”(牛希济《生查子》):“离恨却如春草,更行更远还生”(李煜《清平乐》):“芳草无情,更在斜阳外”(范仲淹《苏幕遮》)……那无处不在的芳草,承载了游子思妇的无穷相思。
这首词中的其他意象也大多具有这种美的联想性。因此,当作者把这些意象巧妙组合到一起时,就形成了一种具有更丰富的启发性的画面它不靠激烈言辞,而以意象的层层渲染、情感的节制表达,抵达了“哀而不伤,怨而不怒”的婉约极致,正所谓:一闭门,万念灰;雨打梨花,尽是离人泪。读这样的词,应当是回味大于思索,联想重于分析。这样可以得到比几句词的字面意义更多的东西。
【作者简介】
李重元,北宋宋徽宗宣和前后在世,生平不详,工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