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昨夜寒蛩不住鸣。惊回千里梦，已三更。起来独自绕阶行。人悄悄，帘外月胧明。
白首为功名。旧山松竹老，阻归程。欲将心事付瑶琴。知音少，弦断有谁听？
【译文及注释】
昨天秋夜的蟋蟀止不住的鸣叫声将我从遥远的梦境中惊醒，已是三更时分。起来独自绕着台阶踽踽行。四周静悄悄没有人声，帘外一轮淡月正朦胧。
为驱逐金兵的入侵，收复失地而建功立业，未老已白头。家乡的山上松竹已长大变老，无奈议和声起、阻断了归程。想把满腹心事付与瑶琴弹一曲。可高山流水知音稀，纵然琴弦弹断，又有谁来听？
小重山：词牌名，唐人常用此调写宫女幽怨。
寒蛩（qióng）：秋天的蟋蟀。千里梦：指赴千里外杀敌报国的梦。
三更：指半夜十一时至翌晨一时。月胧明：月光不明。胧，朦胧。
功名：此指为驱逐金兵的入侵，收复失地而建功立业。旧山：家乡的山。
付：付与。瑶（yáo）琴：饰以美玉的琴。知音：比喻知己，同志。
【赏析】
这首词是南宋抗金名将、爱国词人岳飞所作的《小重山·昨夜寒蛩不住鸣》，与他那首慷慨激昂的《满江红·怒发冲冠》不同，此词风格沉郁内敛，以细腻笔触抒写英雄在深夜中的孤独、苦闷与知音难觅的悲凉，展现了岳飞作为统帅之外，作为一个有血有肉、有理想亦有无奈的“人”的内心世界，当时岳飞反对妥协投降，相信抗金事业能成功，且已取得了多次重大战役的胜利，这时宋高宗和秦桧却力主与金国谈判议和，这是他无法反抗的命令。
上阕：梦断夜深，孤影徘徊。
“昨夜寒蛩不住鸣。”昨夜蟋蟀（寒蛩）不停地鸣叫，“寒蛩”即秋虫蟋蟀，其声凄切，常出现在古典诗词中象征秋意、孤寂或时光流逝（如姜夔“哀音似诉，正思妇无眠，起寻机杼”），“不住鸣”强调声音持续不断，扰人心绪，实则是心不宁而觉虫鸣刺耳，以声起兴，营造清冷、不安的氛围，为全词定下孤寂基调。
“惊回千里梦，已三更。”被虫鸣惊醒，中断了驰骋千里的梦境，此时已是三更天，“千里梦”极可能指收复失地、北伐中原的壮志之梦（如“驾长车，踏破贺兰山缺”），梦被惊断，暗示现实对理想的阻挠，而“已三更”点明夜深人静，唯余清醒与焦虑。
“起来独自绕阶行。”起身，独自在台阶前徘徊，“独自”强调无人可语；“绕阶行”是典型的愁思外化动作（如李白“举杯邀明月，对影成三人”中的徘徊），显示内心焦灼、无法安寝。
“人悄悄，帘外月胧明。”四周寂静无声，唯有帘外月色朦胧微明，“人悄悄”反衬内心波澜——外界越静，内心越喧；“月胧明”非皎洁明亮，而是模糊不清，恰似前途渺茫、理想难明。上句写听觉之寂，此句写视觉之朦，共同构建出一个清冷、压抑的夜境。
上阕小结：由虫鸣惊梦，到夜半独行，外静内动，英雄的孤独与焦虑跃然纸上。
下阕：功名成空，知音难觅。
“白首为功名。”头发已白，仍为功名奔走，此“功名”非世俗利禄，而是收复河山、报效国家的志业（岳飞一生以“还我河山”为志），“白首”令人唏嘘——年华老去，而大业未成，充满时不我待的紧迫与悲慨，语气看似平淡陈述，实则沉痛至极。
“旧山松竹老，阻归程。”故乡的山林松竹都已苍老，可归乡之路却被阻断，“旧山松竹”象征故园、亲人，也暗喻高洁志节（松竹经冬不凋）；“阻归程”表面指战乱难归，实则更指政治环境对其北伐主张的压制（当时主和派当道，岳飞屡遭掣肘），家国两难全——既不能归隐田园，又不能实现抱负，进退维谷。
“欲将心事付瑶琴。”想把满腹心事寄托于琴声，“瑶琴”为高雅乐器，古人常以琴寄情（如伯牙子期“高山流水”），此处表达欲借音乐抒怀，寻求精神出口。
“知音少，弦断有谁听？”知音太少，就算弹断琴弦，又有谁听得懂？化用《列子·汤问》伯牙绝弦故事：子期死后，伯牙破琴绝弦，终身不复鼓琴，因“世无知音”，岳飞以此自况，朝中主和派当道，无人理解其抗金救国之志，纵有满腔热血，亦无人共鸣。“弦断”极言用力之深、情感之烈，却“有谁听”三字收束，绝望至极。千古一叹：这是英雄最深的孤独——不是无人相伴，而是无人懂得。
下阕小结：从功业之困，到归隐之难，再到知音之绝，层层递进，将个人命运与时代悲剧融为一体。
【作者简介】
岳飞，字鹏举，相州汤阴（今河南省汤阴县）人，南宋时期抗金名将、军事家、战略家、民族英雄 、书法家、诗人，位列南宋“中兴四将”之首，以莫须有的罪名，与长子岳云、部将张宪一同遇害。宋孝宗时，平反昭雪，改葬于西湖畔栖霞岭，追谥武穆，后又追谥忠武，封鄂王。
岳飞是南宋最杰出的统帅，他重视人民抗金力量，缔造了“连结河朔”之谋，主张黄河以北的抗金义军和宋军互相配合，夹击金军，以收复失地。岳飞的文学才华也是将帅中少有的，他的不朽词作《满江红》，是千古传诵的爱国名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