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水是眼波横，山是眉峰聚。欲问行人去那边？眉眼盈盈处。
才始送春归，又送君归去。若到江南赶上春，千万和春住。
【译文及注释】
水像美人流动的眼波，山如美人蹙起的眉毛。想问行人去哪里？到山水交汇的地方。
刚送走了春天，又要送你回去。假如你到江南，还能赶上春天的话，千万要把春天的景色留住。
算子：词牌名，北宋时盛行此曲。
水是眼波横：水像美人流动的眼波。古人常以秋水喻美人之眼，这里反用。眼波：比喻目光似流动的水波。
山是眉峰聚：山如美人蹙起的眉毛。《西京杂记》载卓文君容貌姣好，眉色如望远山，时人效画远山眉。后人遂喻美人之眉为远山，这里反用。
欲：想要。行人：指词人的朋友（鲍浩然）。
眉眼盈盈处： 一说比喻山水交汇的地方，另有说是指鲍浩然前去与心上人相会。盈盈：美好的样子。
才始：方才。
【赏析】
这首《卜算子·送鲍浩然之浙东》是北宋词人王观的代表作，以清新灵动、别具一格的笔法写送别之情，巧妙将山水拟人化，又借“春”寄意，语言活泼俏皮而情意深婉，是宋词中少有的明快而不失深情、新颖而不失雅致的送别佳作。
上片：山水如眉眼，指明行处。
“水是眼波横，山是眉峰聚。”开篇奇绝：江河之水如美人流转的眼波，青山如她蹙起的眉黛。化用前人“眉如远山，眼似秋水”之意，却反其道而行——不是以山水喻美人，而是以美人眉眼喻山水，新颖灵动，充满视觉美感。“横”字写水波荡漾之态，“聚”字写山峦紧蹙之形，动静相生，神采飞扬。“欲问行人去那边？眉眼盈盈处。”自问自答：你要去哪里？正是那山水明媚、如美人含情凝望的地方（“眉眼盈盈”既指山水秀美，亦暗含对友人前程的美好祝愿）。“盈盈”双关：既形容水光潋滟、山色清丽，又暗示温情脉脉、眷恋不舍。
下片：送春又送人，殷勤嘱春。
“才始送春归，又送君归去。”笔锋转至人事：刚刚送走春天，又要送你远行。双重“送”字，叠加强化离愁。春与人皆“归”，但春可再至，人去难留，隐含淡淡怅惘。“若到江南赶上春，千万和春住。”全词最妙之笔：既然你去的是江南（鲍浩然目的地），或许还能追上尚未走远的春天；那就请你替我好好陪伴春天，与它一同长驻！表面是嘱托友人“和春住”，实则寄托三层深意：惜春：希望美好时光不被辜负；惜人：愿友人前程如春，生活明媚；自慰：虽不能共游，但通过“春”与友人精神相连。语气轻快如叮咛，却情深意长，哀而不伤，尽显豁达与温情。
全词无一愁苦字眼，却情意绵绵；看似轻松调侃（“眼波横”“眉峰聚”略带戏谑），内里真挚温厚，体现宋代文人“以俗为雅”的审美趣味。结句超脱，余韵悠长：“千万和春住”如一声温柔叮嘱，将离别的沉重转化为对未来的祝福，境界开阔，令人回味。此词突破传统送别词的悲戚模式，以乐观、洒脱、充满想象力的方式表达深情：不沉溺于“执手相看泪眼”，而以山水之美慰藉离愁；不哀叹“孤帆远影”，而托付春天代为陪伴。这种以美消愁、以情系远的胸襟，正是北宋士人风度的体现。
【作者简介】
王观，北宋词人，与秦观并称“二观”，其词风格近柳永、欧阳修，善用口语，清新流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