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曲阑干外天如水，昨夜还曾倚。初将明月比佳期，长向月圆时候、望人归。
罗衣著破前香在，旧意谁教改。一春离恨懒调弦，犹有两行闲泪、宝筝前。
【译文及注释】
回廊上的栏杆曲曲弯弯，外面的天色像水一样清澈湛蓝。昨天晚上，我也曾在这里凭倚栏杆。人们都把明月比作佳期，认为月满时人也会团圆。因此我每天都在这里倚眺望，盼望心上人早日回到身边。
绫罗的衣服虽已穿坏，但以前的余情尚在，令我缅怀留恋。可是不知旅行在外的游子，是谁让他把初衷改变。一春以来，因为离愁别恨而满怀愁怨，也懒得抚筝调弦。还有那两行因闲愁而伤心的眼泪，滴落在那宝筝的面前。
虞美人：词牌名源于项羽别虞姬的悲歌，多用于抒写哀怨之情。
初：刚分别时。长：同常。
罗衣着破：著，穿。闲泪：闲愁之泪。
【赏析】
这首《虞美人·曲阑干外天如水》是北宋著名词人晏几道（字叔原，号小山）的代表作之一，晏几道为晏殊幼子，家道中落后沉沦下僚，词中常借女性口吻追忆往昔欢爱，寄托身世之感。全词以一位女子的口吻，抒写对远方情人的长久思念与春日离恨，情感细腻缠绵，意象清冷幽美，语言含蓄而痛切，典型体现了晏几道“痴情深语、哀感顽艳”的词风。
上片：倚阑望月，盼归成习。
“曲阑干外天如水，昨夜还曾倚。”开篇勾勒一幅静谧夜景：曲折的栏杆之外，夜空澄澈如水，清冷无垠。“昨夜还曾倚”一句轻描淡写，却暗示夜夜如此——倚阑望远已成为她生活的常态，孤独已深入骨髓。“初将明月比佳期，长向月圆时候、望人归。”当初曾与情人约定：以月圆之日为期，盼他归来（“佳期”即欢会之期）。如今每逢月圆，她便习惯性地伫立等待。“长向”二字，道尽年复一年的守望与失望。明月本象征团圆，对她却是反复刺心的提醒——愈圆愈显分离之苦。
下片：衣旧香存，情坚恨深。
“罗衣著破前香在，旧意谁教改。”身上罗衣已穿至破旧，但昔日情人留下的余香犹存。“著破”极言时间之久，“香在”则见记忆之深。“旧意谁教改”是反问，更是自誓：我的心意从未改变，是谁让你变了？此句含怨而不怒，哀而不伤，既有对负心人的微责，更有对自身忠贞的坚守。“一春离恨懒调弦，犹有两行闲泪、宝筝前。”整个春天都沉浸在离愁中，连心爱的琴筝也无心弹奏（“懒调弦”）。然而，即便不弹，泪水仍无声滑落，滴在华美的筝上。“闲泪”二字尤痛——泪非因事而流，而是无时无刻不在的潜流之悲。“宝筝”之“宝”，反衬“闲泪”之“贱”：再珍贵的器物，也成了盛放泪水的容器。不写嚎啕，只写“两行闲泪”，以克制之笔达极致之哀，令人想起李商隐“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
【作者简介】
晏几道，字叔原，号小山，晏殊之子，北宋著名词人，词风似父而造诣过之，工于言情，其小令语言清丽，感情深挚，尤负盛名。表达情感直率。多写爱情生活，是婉约派的重要作家。
晏几道出身名门，从小就表现出惊人的诗词天赋，凭借《鹧鸪天》名扬天下。北宋至和二年（1055年），晏殊去世，17岁的晏几道结束了锦衣玉食的生活。北宋熙宁七年（1074年），晏几道的朋友郑侠因反对王安石变法而被治罪，晏几道因此受到牵连，被送进牢狱，后得以释放。后晏几道决心远离官场，寄情于诗词创作。至宋徽宗大观四年（1110年），晏几道在寂寞困顿中逝世。
晏几道为晏殊幼子，一生沉沦下僚，多写追忆往昔、感怀离别之作，其《小山词》以“痴”“情”“梦”为核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