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楼春.别后不知君远近

臻臻 宋词 457

【原文】

别后不知君远近,触目凄凉多少闷!渐行渐远渐无书,水阔鱼沉何处问?

夜深风竹敲秋韵,万叶千声皆是恨。故攲单枕梦中寻,梦又不成灯又烬。

【译文及注释】

分别后不知你的行程远近,满目凄凉心中有说不尽的苦闷。你越走越远渐渐断了书信,音信全无我要去哪里问讯?

深夜里风吹竹叶萧萧不停,每一片叶子都似乎在诉说着别愁离恨。我斜倚孤枕想在梦中见你,谁知道梦没有做成,灯芯已经燃尽。

玉楼春:词牌名。

多少:不知多少之意。书:书信。

鱼沉:鱼不传书。古代有鱼雁传书的传说,这里指音讯全无。

秋韵:即秋声,此谓风吹竹声。攲:斜倚。

单枕:孤枕。烬(jìn):灯芯烧尽成灰。

【赏析】

这首《玉楼春·别后不知君远近》(又作《木兰花》)传为欧阳修所作,但风格深婉凄切,情感浓烈低回,与朱淑真词风相近,此词以女子口吻写离思之苦,层层递进,字字泣血,堪称宋代闺怨词中的绝唱。

上片:音信断绝,天地茫茫。

“别后不知君远近,触目凄凉多少闷!”开篇直击核心:连对方身在何方都不知,这是最深的煎熬。“远近”二字看似平常,实则道出空间失联带来的心灵悬空感。所见之景皆成“凄凉”,心中积压“多少闷”——“闷”字口语化却力重千钧,是那种说不出、散不去的郁结。“渐行渐远渐无书,水阔鱼沉何处问?”三“渐”字叠用,如脚步一步步踏碎希望:距离拉长 → 音讯稀少 → 彻底断绝。“水阔鱼沉”化用古乐府“客从远方来,遗我双鲤鱼…呼儿烹鲤鱼,中有尺素书”,反其意而用之:江湖辽阔,鱼雁沉没,连传递消息的可能都消失了。“何处问”三字,绝望至极——不是不想问,而是天地之间,竟无一个可问之人。

下片:夜听风竹,梦断灯残。

“夜深风竹敲秋韵,万叶千声皆是恨。”深夜难眠,风吹竹叶,本应清雅,但在愁人耳中,每一片叶子的声响都化作“恨”。“万叶千声”极言声音之繁密,反衬内心之孤寂;“皆是恨”三字斩钉截铁,将自然之声彻底主观化,与李煜“砌下落梅如雪乱,拂了一身还满”异曲同工。“故攲单枕梦中寻,梦又不成灯又烬。”只好斜倚孤枕,盼能在梦中相见(“故攲”显其刻意为之);然而连梦境都吝于赐予(“梦又不成”),更残酷的是,连陪伴她的孤灯也燃尽了(“灯又烬”)。结句双“又”字,写尽命运的连环打击:求梦不得,连最后一点微光也熄灭——外在黑暗与内心绝望彻底合一。

前于欧阳修的花间派词人,往往喜欢对女性的外在体态服饰进行精心刻画,而对人物内心的思想感情则很少揭示。欧阳修显然比他们进了一大步,在这首词中,他没在使用一个字去描绘思妇的外貌形象,而是着力揭示思妇内心的思想感情,字字沉着,句句推进,如剥笋抽茧,逐层深入,由分别——远别——无音信——夜闻风竹——寻梦不成——灯又烬,将一层、一层、又一层的愁恨写得越来越深刻、凄绝。

此词表面写思妇怀人,深层则揭示人类面对“失联”时的根本性焦虑:当所爱之人从空间、信息、梦境中全面消失,人便陷入存在性的孤独;“灯烬”不仅是物理黑暗,更是心灵最后一点希望的熄灭。若为欧阳修作,则体现其代女性立言的共情能力;若为朱淑真作,则是其亲历婚姻隔绝的血泪控诉。无论作者,此词都超越了性别,直抵人性深处的孤绝体验。

与温庭筠“梧桐树,三更雨,不道离情正苦”相比,此词更显主动感知痛苦(“皆是恨”);与李清照“守着窗儿,独自怎生得黑”相较,此词结局更绝望——连“守”的对象(灯)都已消失。

【作者简介】

欧阳修,号醉翁、六一居士,谥号文忠,北宋著名文学家、史学家、政治家,吉州庐陵(今江西省吉安市)人。他是“唐宋八大家”之一,在文学、史学、经学、金石学等多个领域均有卓越成就,对北宋乃至后世的文学与文化发展产生了深远影响。欧阳修不仅自身成就卓著,还提携后进,苏轼、曾巩、王安石等皆受其赏识或影响。他被后人誉为“一代文宗”,在宋代文化史上具有承前启后的地位。

欧阳修是在宋代文学史上最早开创一代文风的文坛领袖。领导了北宋诗文革新运动,继承并发展了韩愈的古文理论。他的散文创作的高度成就与其正确的古文理论相辅相成,从而开创了一代文风。欧阳修在变革文风的同时,也对诗风词风进行了革新。在史学方面,也有较高成就。

【知识延伸】

我们常见的《木兰花》和《玉楼春》是一个词牌,这个词牌是一首七言八句仄韵古体诗,只不过需要注意词谱对于格律(平仄、押韵)的要求。而真正的《木兰花》其实在清朝的《钦定词谱》中,叫做《木兰花令》,《木兰花令》三种词体都是长短句,至于《减字木兰花》则是以《木兰花》为基础的变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