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春花秋月何时了，往事知多少？小楼昨夜又东风，故国不堪回首月明中！
雕栏玉砌应犹在，只是朱颜改。问君能有几多愁？恰似一江春水向东流。
【译文及注释】
这年的时光什么时候才能了结，往事知道有多少？昨夜小楼上又吹来了春风，在这皓月当空的夜晚，怎承受得了回忆故国的伤痛！
精雕细刻的栏杆、玉石砌成的台阶应该还在，只是所怀念的人已衰老。要问我心中有多少哀愁，就像这不尽的滔滔春水滚滚东流。
虞美人：原为唐教坊曲，后用为词牌名。此调初咏项羽宠姬虞美人死后地下开出一朵鲜花，因以为名。
了：了结，完结。故国：指南唐故都金陵（今南京）。
砌：台阶。雕栏玉砌：指远在金陵的南唐故宫。应犹：一作“依然”。
朱颜改：指所怀念的人已衰老。朱颜，红颜，少女的代称，这里指南唐旧日的宫女。
君：作者自称。
【赏析】
相传七夕之夜李煜命歌伎唱此词，宋太宗赵匡义知道这件事后，赐酒将他毒死。堪称绝命词。全词以血泪写成，将亡国之痛、故国之思与人生无常之悲熔铸为千古绝唱，尤其结尾“问君能有几多愁？恰似一江春水向东流”一句，以浩荡江水喻无穷愁绪，成为中华文化中最经典、最震撼的愁之象征。
上片：不堪回首的故国之痛。
“春花秋月何时了？往事知多少！”开篇如一声绝望的诘问：年复一年的良辰美景（“春花秋月”），何时才能终结？——美景反成折磨，因每一度春秋更替，都勾起对往昔的追忆。“往事知多少”非真问，而是往事如潮、不堪细数的沉痛自语。昔日帝王之尊、金陵繁华，如今皆成梦魇。“小楼昨夜又东风，故国不堪回首月明中！”
“又东风”点明春回，却非喜悦，而是时间无情推进的刺痛；“故国不堪回首”直抒胸臆——非不愿忆，而是忆之即碎心；“月明中”三字尤悲：明月亘古如斯，曾照金陵宫苑，今照汴梁囚楼，物是人非，天地同悲。
下片：物是人非的永恒之叹。
“雕栏玉砌应犹在，只是朱颜改。”想象故国宫殿（“雕栏玉砌”）依旧华美，但人事已非：“朱颜”既指宫苑褪色，更指自己容颜憔悴、江山易主。“应犹在”与“只是”形成残酷对比：自然与建筑恒常，而人世荣辱转瞬成空。“问君能有几多愁？恰似一江春水向东流。”结句如江河奔涌，将抽象之“愁”化为可感可量的浩瀚意象：“一江春水”：水量丰沛（愁之深广）、流动不息（愁之绵长）、不可阻挡（愁之无解）；“向东流”：暗合长江自金陵东流入海，地理之向亦是故国之向，水流愈远，愁思愈切。此喻前无古人：此前或言“愁如山”（重）、“愁如丝”（细），唯李煜以动态、宏阔、永恒的江水，写出人类共通的终极孤独。
【作者简介】
李煜，原名从嘉，字重光，世称李后主。生于金陵（今南京），南唐末代君主、词人。李煜即位以来，广建寺院、普度僧尼，浪费大量资财。在这一时期，外有北宋虎视眈眈，内则财政开支紧张。他虽然实行过某些轻赋宽刑的仁政措施，却不能持之以恒。其推行的货币改革，反而加剧了农民的负担，使社会矛盾激化。宋军大举征南唐，李煜虽坚持抵抗，仍兵败投降，被俘至汴京，封违命侯。
李煜精书法，善绘画，通音律，诗和文均有一定造诣，尤以词的成就最高，其词作前期大多描写宫廷享乐生活，后期则追怀故国，感叹身世，写出另一境界，语言清新洗练，感染力强，李煜由此被称为“千古词帝”，其词在晚唐五代词中别树一帜，对后世词坛影响深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