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查子.郎如陌上尘

臻臻 宋词 90

【原文】

郎如陌上尘,妾似堤边絮。相见两悠扬,踪迹无寻处。

酒面扑春风,泪眼零秋雨。过了离别时,还解相思否?

【译文及注释】

郎君恰似途中扬起的飞尘,我却如河堤畔生长的垂柳。匆匆相见便要别离,往后要到何处寻觅你的踪迹。

相逢时我们因满心欢喜而面泛绯红,恰似迎向拂面而来的春风;如今却泪眼相对地分别,泪珠洒落宛若秋雨。熬过这悲伤离别的时刻,分别之后你是否还会将我记起。

生查(zhā)子:词牌名。

陌上尘:大路上的尘土。堤边絮:河堤上的柳絮。

悠扬:飞扬,飘忽起伏。酒面:因喝酒而泛红的脸庞。零:落下。

【赏析】

这首词是宋代词人姚宽所作的《生查子·郎如陌上尘》,全词以清新婉转之语,借“尘”与“絮”两个轻飘无定的意象,刻画出一对恋人聚散无常、情深难守的离别之痛,末句更以一问收束,道尽相思之惶惑与深情之不安,余韵悠长,哀而不伤。

这是一首闺阁词,全词以女主人公的口吻写成,不事雕琢,自然流转,一气呵成。这是一个多情女子对别时离情的泣诉。从她和情郎“相见两悠扬”,以及分手后便“踪迹无寻处”的情况看,他们似乎只是萍水相逢式的结合。在封建社会里,夫妻关系以男子为中心,象这首词所反映的结合方式,只会给痴心的女子留下永无止尽的思念与痛苦。因而女主人公在别时所感到的凄惶,以及设想中的别后“相思”,当比一般的送别词包含更多的伤心与痛楚。

首句“郎如陌上尘”与次句“妾似堤边絮”,飞尘与飘絮自在飘荡,没有固定轨迹;尘与尘相遇、絮与絮相逢,相聚本是偶然,离散后也难寻踪影。两人相遇相合的特点,借由尘与絮“相见两悠扬,踪迹无寻处”的状态得以呈现,喻义清晰,让词作的表现力随之增强,更能吸引读者。

下阕中的“酒面扑春风,泪眼零秋雨”,同样运用了比喻,只是属于暗喻罢了。这句中“泪”与“雨”同时出现,用连绵的秋雨比喻不断滴落的泪珠,喻体鲜明,也足以打动人心。至于“酒面扑春风”,字句源自杜甫《咏怀古迹》中“画图省识春风面”一句,“春风面”形容王昭君的美貌。说的是女子饮酒之后,脸颊泛起红晕,仿佛有春风拂面般动人,借春风来比喻女子酒后脸颊的情态。诸如“酒面扑春风”这类比喻,喻体与本体的相似之处本就不明显,读者若想真切领会词人的真实用意,就必须花费一番琢磨的功夫,这类比喻在修辞学上被称作“曲喻”,古人则将其称为“不似之似”或“象外句”。

“郎如陌上尘,妾似堤边絮。”你像大路上的尘土,我似河堤边的柳絮。“陌上尘”:道路之尘,随车马奔走,飘荡不定,无根无系,“堤边絮”:春日柳絮,轻盈飞舞,遇风即散,难以自主,二者皆轻、微、飘、散,共同指向漂泊无定、身不由己的命运。非贬低彼此,而是以自喻道出乱世或命运中男女双方皆如浮萍,无法掌控相聚与分离。

“相见两悠扬,踪迹无寻处。”我们相见时,彼此都如尘与絮般轻扬飞舞,可一旦分离,便再难寻觅对方的踪影。“悠扬”双关:表面写尘絮飞扬之态,暗指短暂欢会时的轻快与恍惚,如梦似幻。“踪迹无寻处”:极言离别后音信断绝、天涯茫茫的绝望。

“酒面扑春风,泪眼零秋雨。”欢宴时,春风拂过带酒的脸庞;离别后,泪水如秋雨般簌簌落下。上句写昔日相聚之乐:“酒面”显欢愉,“春风”添暖意,下句写今日别后之悲:“泪眼”见哀伤,“秋雨”增凄冷。“扑”字写春风主动亲昵,反衬人之被动,“零”字(通“落”)状泪水无声滑落,如秋雨绵密不绝,极具画面感与听觉联想。春(聚)与秋(别)对照,暗示美好易逝,愁绪绵长。

“过了离别时,还解相思否?”等离别的时间久了,你还会懂得(或记得)这份相思之情吗?此问非责备,而是深情中的不安与试探。“解”字关键:既可解作“理解”,也可解作“记得、在意”,她担心的不是他不爱,而是时间会冲淡一切,道出天下痴情人共有的恐惧——我念君如满月,君忆我如朝露?以问作结:不答而答,留白无穷,余愁袅袅。

【作者简介】

姚宽,号西溪,南宋绍兴年间人,官至权兵部尚书,博学多才,精于史学、天文、书法,亦工诗词,其词存世极少,《生查子》为其代表作,被历代词评家称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