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泉子.长忆观潮

臻臻 宋词 206

【原文】

长忆观潮,满郭人争江上望。来疑沧海尽成空,万面鼓声中。

弄潮儿向涛头立,手把红旗旗不湿。别来几向梦中看,梦觉尚心寒。

【译文及注释】

我经常回忆钱塘江观潮的情景,满城的人争先恐后的向江上望去。潮水涌来时,仿佛大海都空了,潮声像一万面鼓齐发,声势震人。踏潮献技的人站在波涛上表演,手中拿着红旗却丝毫没被水打湿。此后曾多次梦到观潮的情景,梦醒时心里仍然觉得惊心动魄。

酒泉子:原为唐教坊曲,以酒泉郡地名作曲名,后用为词牌名。

长:通假字,通“常”,常常、经常。

郭:外城,这里指外城以内的范围。

万面鼓声中:将潮来时,潮声像万面金鼓,一时齐发,声势震人。

弄潮儿:指朝夕与潮水周旋的水手或在潮中戏水的少年人。

向:朝着,面对。觉:睡醒。尚:还(hái),仍然。心寒:惊心动魄。

【赏析】

这首词以雄奇壮阔之笔描绘钱塘江大潮的盛况与弄潮儿的英勇,历来被推为宋词中写“潮”之绝唱。

上片:潮势如天崩地裂。

“长忆观潮,满郭人争江上望。”开篇直抒“长忆”,点明此为追忆之作。“满郭人争”四字,极写杭州全城倾巢而出、争相观潮的盛况,烘托出钱塘潮在宋代民俗中的重要地位。“来疑沧海尽成空,万面鼓声中。”此句气势磅礴:潮水奔涌而来,仿佛大海倾尽所有水量,天地为之倒悬;其声如千军万马擂鼓,震耳欲聋。“万面鼓声”以听觉写视觉,通感精妙,令人如临其境。

下片:弄潮儿勇立涛头。

“弄潮儿向涛头立,手把红旗旗不湿。”这是全词最耀眼的神来之笔。弄潮儿(宋代钱塘江上的民间勇士)竟敢立于排山倒海的浪尖之上,手持红旗,而旗不沾水——既写其技艺超凡,更显其胆魄过人。这一形象成为中国文化中“勇立时代潮头”的经典隐喻。“别来几向梦中看,梦觉尚心寒。”结尾陡转,由豪迈归于惊悸。多年后回忆,仍频频入梦;梦醒犹觉心寒。表面写潮之可怖,实则暗含对青春、豪情或故土的深切眷恋——那惊心动魄的场面,早已成为生命中最炽烈的记忆烙印。

此词对于钱塘江涌潮的描绘,可谓匠心独远,别具神韵。

【作者简介】

潘阆(làng),自号逍遥子,北宋初年著名文人、词人、隐士。他一生行迹奇特,性格狂放不羁,兼具侠气、道骨与文才,在宋初文坛独树一帜。
潘阆少时家贫,但聪颖好学,喜读经史,尤慕道家思想。青年时期游历四方,结交豪杰,曾以卖药为生,亦有“卖药汴京”之说。宋太宗时期,潘阆因与宦官王继恩等人交往,被牵连进一场宫廷政变阴谋(企图拥立楚王元佐为帝)。事败后遭通缉,一度逃亡至中条山(今山西境内)隐匿,后遇赦得免。真宗即位后,潘阆曾短暂被召入朝,赐进士出身,授官国子四门助教,但不久因言行“狂妄”被罢免。此后漫游江淮、吴越之间,最终归隐杭州,卒于任所或江湖途中,享年约五十岁左右。
潘阆以诗名世,尤工词,其代表作《酒泉子·长忆观潮》十首,追忆钱塘风物,气势雄奇,情感真挚,被后人誉为“宋词中写潮第一”,其中“弄潮儿向涛头立,手把红旗旗不湿”一句,千古传诵,成为中华文化中勇立潮头精神的象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