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花

臻臻 唐诗 103

【原文】

高阁客竟去,小园花乱飞。

参差连曲陌,迢递送斜晖。

肠断未忍扫,眼穿仍欲归。

芳心向春尽,所得是沾衣。

【译文及注释】

高阁上的游客们已经竞相离去;小园的春花随风凋零纷纷乱飞。

花影参差迷离接连着弯弯小径;远望落花回舞映着斜阳的余晖。

我的肝肠欲断不忍把落红扫去;望眼欲穿盼来春天却匆匆回归。

爱花惜花自然要怨春去得太早;春尽花谢所得的只是落泪沾衣。

注释

客竟去:客人竟然都离去了。

参差:错落不齐的样子。曲陌:曲折的小径。

迢递(tiáodì):高远貌。此处指落花飞舞之高远者。

仍欲归:仍然希望其能归还枝头。

芳心:这里既指花的精神灵魂,又指怜爱花的人的心境。

沾衣:这里既指落花依依沾在人的衣服之上,又指怜爱花的人伤心而抛洒的泪滴。

【赏析】

春天虽然美丽,但总有尽头;花朵曾经繁盛,但终会凋谢。这本是自然中最为普遍的生命规律,但在爱花之人的眼中,却是令人悲伤万分、难以接受的场景。眼见小园娇艳的飞花已难重上枝头,地上散落的零瓣重重堆积,却不忍心就此扫去,心中总抱着一丝幻想,盼望它们能回归原先娇艳盛开的样子。但是时节的轮换,又岂会因为爱花人的痛心而产生片刻的延缓,最终花朵随着春天的结束而零落殆尽,只留下爱花人的伤怀和泪水。

作为一首惜花惜春的作品,这首诗本身的结构已经非常完整,但若加上第一句“高阁客竟去”一起理解,整首诗又能生出一个新的意境。诗人悲叹繁花凋尽,春意不再,均是在高阁之客离去之后才有的感受。这样看来,整首诗中弥漫的忧伤怜惜之情,就不仅是惜春,更是在惜人了。

这位高阁之客既然能让诗人“芳心向春尽”,那么此人究竟是朋友、亲人还是爱人?与诗人之间又发生了什么故事?作者刻意将这些隐藏在文字背后,留给读者自行想象,这种朦胧感和神秘感,正是李商隐作品的特色之一。

唐代诗人李商隐的《落花》,是一首借落花抒怀的咏物抒情诗。全篇以“落花”为意象,寄托了诗人对美好事物凋零的哀惋、身世飘零的感伤,以及理想落空、徒然泪下的无奈。

“高阁客竟去,小园花乱飞。”“高阁”指宾客曾登临的楼阁,“客竟去”点出人散楼空;与此同时,小园中花瓣纷飞,一片零落。“竟”字含意外与怅惘——欢聚终散;“乱飞”则写出花落之无序与凄美。开篇即以人事之散与自然之凋相映,奠定全诗哀婉基调。

“参差连曲陌,迢递送斜晖。”落花随风飘舞,高低错落地洒满弯曲的小径;夕阳余晖远远地洒落,仿佛在为落花送别。“参差”写花影之纷繁,“迢递”状日光之悠长。此联以工致的笔触描绘暮春黄昏的图景,静中有动,美中含悲,极具画面感。

“肠断未忍扫,眼穿仍欲归。”眼看落花满地,心痛至极,不忍清扫(怕惊扰残红,亦怕直面凋零);望眼欲穿,仍盼春归、花返——实则是盼理想重燃、命运回转。“肠断”极言悲痛,“眼穿”化用杜甫“眼穿看落日”之意,表达深切期盼与徒劳等待。

“芳心向春尽,所得是沾衣。”“芳心”双关:既指花之心,亦喻诗人自己高洁的情志与抱负。本欲将一腔芳华奉献于春天(象征理想、君恩或事业),结果春天逝去,所获唯有泪湿衣襟。“沾衣”典出《古诗十九首》“泣涕零如雨……泪下沾衣裳”,暗含无尽失落与自怜。

此诗作于李商隐仕途困顿、屡遭排挤之际(约在牛李党争激烈时期)。他才华横溢却始终沉沦下僚,抱负难展。诗中“芳心向春尽”正是其一生追求君臣遇合、施展才略却终归幻灭的写照。“所得是沾衣”一句,道尽千古才人之悲——不是不努力,而是时代不容;不是无深情,而是付诸东流。

【作者简介】

李商隐,晚唐著名诗人,与杜牧合称“小李杜”,与温庭筠合称“温李”,以深情绵邈、辞藻华美、意象朦胧的“无题诗”著称。

李商隐出生于河南荥阳一个没落的士族家庭。祖父曾任县令,但到他父亲一代已家道中落。十岁左右,父亲去世,他随母返回郑州,生活困顿,“佣书贩舂”(替人抄书、舂米)以维持生计。但他天资聪颖,刻苦好学,少年时便以古文闻名,受知于令狐楚(牛党重要人物),被收为门生,为其日后仕途与文学打下基础。

李商隐一生最大的悲剧源于卷入“牛李党争”(唐代中后期以牛僧孺为首的“牛党”与李德裕为首的“李党”之间的政治斗争)。因令狐楚提携,他与令狐绹(令狐楚之子)交好,本有望通过牛党进入仕途。他考中进士不久,后娶了泾原节度使王茂元之女,王茂元被视为李党成员,此举被牛党视为“背恩”。从此,他被两党所疑——牛党认为他忘恩负义,李党亦未真正接纳他。

尽管才华横溢,却屡遭排挤,长期担任幕僚,辗转各地,官职卑微,从未进入权力核心。这种“两党皆疑,进退失据”的政治处境,使他郁郁不得志,也成为其诗歌中忧愤、隐晦、哀婉风格的重要根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