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斜风细雨作春寒,对尊前,忆前欢。曾把梨花,寂寞泪阑干。芳草断烟南浦路,和别泪,看青山。
昨宵结得梦夤缘,水云间,悄无言。争奈醒来,愁恨又依然。展转衾裯空懊恼,天易见,见伊难。
【译文及注释】
初春细细微微的小风夹杂着小雨还有一点寒意,在酒樽前刚想畅饮,却回忆起以前的欢乐时光。那时寂寞无欢,只有手拈梨花,任泪水流淌过如花的脸际。还记得南浦分别时的情景:芳草萋萋,云烟漠漠,他的背影消失在远方。那一刻,柔肠寸断,泪眼模糊、无语独看高高的青山。
想起昨夜梦中,与伊人喜结重聚之缘,心思缱绻间竟悄然无语。梦中欢情正如水云渺渺,怎奈突然醒来,愁情恨意仍在。回思梦中幽欢,面对眼前寒衾,展转反侧,倍觉凄凉,懊恼、嗟呀、哀叹,全然无济于事,于是发出了凄凉绝望的哀鸣:“天易见,见伊难!”
江城子:词牌名。
尊前:在酒樽之前。
梨花:梨树的花,代表着唯美纯净的爱情,但是也有谐音“离别”的意思。
阑(lán)干:“阑干”本有横斜交叉之意。泪水从双目流出,沿脸颊纵横流淌,形成交错痕迹,故称“泪阑干”。
南浦:情人别离地点的代称。
夤(yín)缘:连络,绵延。本义指藤蔓类植物沿着山石、树木等向上攀爬,或人借助外物艰难攀登,后世最常用的比喻义——通过不正当手段巴结权贵,以求升官发财,含明显贬义。这里的“夤缘”并非贬义的“攀附权贵”之意,而是指“因缘际会”“偶然相逢”,尤其用于形容难得的、如梦幻般的相聚。
争奈:怎奈,无奈。
衾(qīn)裯(chou):衾-被子,裯-被单。
伊:他,她。
【赏析】
这首宋代词人朱淑真的《江城子·赏春》,情感细腻、哀婉动人,充满了对往昔情事的追忆与现实中难以再见所爱之人的怅恨。
开篇以“斜风细雨”点出早春微寒的氛围,既是写景,也烘托内心的凄凉。“对尊前,忆前欢”独对酒杯,回忆昔日欢愉,今昔对比更显孤寂。“曾把梨花,寂寞泪阑干”此句化用白居易“梨花一枝春带雨”,写自己曾手拈梨花,泪流满面,梨花洁白易落,常象征女子的清冷与易逝的青春;“泪阑干”形容泪水纵横,极写其悲。“芳草断烟南浦路”化用古诗意象(如江淹《别赋》“送君南浦,伤如之何”),“南浦”为送别之地,“断烟”迷蒙,更添离愁。“和别泪,看青山”含泪凝望远山,青山依旧,人事已非。
“昨宵结得梦夤缘,水云间,悄无言”昨夜终于梦中重逢,“夤缘”意为缘分、际会。两人在烟水云霞间默默相对,千言万语尽在不言中。“争奈醒来,愁恨又依然”“争奈”即“怎奈”。梦醒之后,一切欢愉烟消云散,愁恨依旧如山压心。“展转衾裯空懊恼,天易见,见伊难”辗转反侧于被褥之间,徒然懊恼,苍天尚可仰见,而你却再也见不到! 结句“天易见,见伊难”如一声长叹,将思念之深、相见之难推至极致,令人动容:苍天尚可仰望,而心上人却再难相见——此语看似浅近,实则沉痛至极,道尽人间相思之苦。
朱淑真身为宋代才女,婚姻不幸,多有闺怨之作,此词或为其自况。
【作者简介】
朱淑真是是一位才貌出众、善绘画、通音律、工诗词的才女,但她的婚姻很不美满,婚后抑郁寡欢,故诗词中“多忧愁怨恨之语”。相传她出身富贵之家,但所嫁非偶,婚后很不幸福。据传朱淑真死后,父母因其“有伤风化”(诗词多涉私情),将其诗稿付之一炬,仅由魏仲恭辑录残篇,编为《断肠集》,因此现存作品可能只是她创作的一小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