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萧萧江上荻花秋,做弄许多愁。半竿落日,两行新雁,一叶扁舟。
惜分长怕君先去,直待醉时休。今宵眼底,明朝心上,后日眉头。
【译文及注释】
江上的荻花在萧瑟的秋风中摇曳,就好像是故意捉弄给人平添许多愁思。那西沉的太阳,恹恹地在落下去,只剩半根竹竿那么高了;从天际飞来的两行新雁,也愈飞愈远,江上这一叶扁舟就要载着离人远去。
别离时我常常担心你离我先去,只有一醉才能暂时解除心中的烦忧。今天晚上,我还能亲眼看着你;到了明天,你的模样就只能留存我的心里;到了后天啊,我只能紧蹙双眉无尽的思念你。
萧萧:形容风声。
做弄:捉弄。
【赏析】
这首词是南宋词人石孝友的《眼儿媚·萧萧江上荻花秋》,诗人在江畔给友人饯行,看到开满白花的芦苇无可奈何随风摇曳,听到凄切的声响,诗人触景生情写下这首词。此词以秋江送别为背景,通过清冷意象与细腻心理刻画,将离愁层层递进,由眼前之景直抵未来之思,尤其结尾“今宵眼底,明朝心上,后日眉头”三句,以时间推移写愁绪蔓延,成为宋词中表达相思离别的经典句式。
上片:秋江送别,景中含愁。
“萧萧江上荻花秋,做弄许多愁。”“萧萧”风吹荻花之声,亦状其摇曳之态,自带凄清感,“荻花”水边秋草,白絮纷飞,古诗中常与离别、漂泊相连(如白居易“枫叶荻花秋瑟瑟”)。“做弄”二字极妙,非人自愁,而是秋景故意撩拨人心,将自然拟人化,愁因外物而起,更显无奈。开篇即点题:秋景本无情,却“做弄”出无限离愁。
“半竿落日,两行新雁,一叶扁舟。”三组意象并列,如电影镜头“半竿落日”:夕阳低垂,天色将暮,暗示聚短离长;“两行新雁”:雁阵南飞,成双成对,反衬行人独去、留者孤影;“一叶扁舟”:载着离人远去,轻如苇叶,命运飘摇,归期难卜。数字对比:“两行” vs “一叶”,愈显孤独。 此三句纯用白描,无一“愁”字,而愁满江天。
下片:惜别之深,愁随日增。
“惜分长怕君先去,直待醉时休。”“惜分”珍惜分别前的每一刻,“长怕君先去”:总担心对方提前离开,写出临别前的焦虑与不舍,“直待醉时休”唯有喝到大醉,才能暂时忘却离别之痛。此句揭示一种自我麻痹式的逃避,愈显情深。
“今宵眼底,明朝心上,后日眉头。”全词最精彩之笔!以时间递进写愁绪的深化与固化,今宵尚能见君于“眼底”,是视觉之实,明朝人已远,唯存念于“心上”,是心理之忆,后日思念成疾,凝为“眉头”紧锁,是生理之形。愁从外→内→表,由瞬时到持久,由可解到难消。
三句仅十二字,却构建出愁的时间哲学,与李清照“此情无计可消除,才下眉头,却上心头”异曲同工,但更显线性推进之力。
此词表面写男女送别,实则触及人类共通的离别焦虑:对当下流逝的恐惧(怕君先去),对未来空缺的预演(今宵→明朝→后日),对情感惯性的无力(愁自动爬上眉头);它告诉我们,真正的离别,不是转身那一刻,而是此后每一个清醒的清晨与黄昏。
【简介】
石孝友,南宋词坛上一位风格独特、成就颇高的婉约派词人,尤以情词和俚俗清新之作著称,在南宋中后期词风日趋典雅隐晦的背景下,其词作常以直白真率、口语化、富于生活气息而别具一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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