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晋惠帝时(291—306年),在统治集团内部,即汝南王亮、楚王玮、赵王伦、齐王冏、长沙王乂、成都王颖、河间王颙、东海王越等八个诸侯王之间,为争夺中央最高权力,发生了一连串的相互残杀和战争,历时十六年之久,历史上称为“八王之乱”。这场恶斗,虽然爆发在惠帝统治时期,可是祸根子却在其父晋武帝司马炎实行的分封制。
公元266年二月,司马炎通过一场看似和平的禅让仪式,从曹魏末帝曹奂手中接过皇权,正式建立西晋。然而,这场禅让背后隐藏的是司马家族数十年来的精心布局。为了避免重蹈曹魏宗室衰微、皇权旁覆的覆辙,司马炎决定采取分封制,将司马宗族成员分封到各地为王,赋予他们军事和行政权力,试图以血缘纽带巩固中央皇权。
司马炎认为,自己能够从曹魏手中夺得政权,当上皇帝,是因为曹氏不分封同姓为诸侯王,皇室孤立无援,缺乏屏藩的缘故。于是,他便在公元256年,恢复了古代的分封制,大封皇族二十七人为王,并允许诸王自选本王国内的大小文武官吏。公元277年,又制定了王国置军的制度,将封国分为大、次、小三等。辖民户2万者为大国,可置上、中、下三军五千人;辖民户1万者为次国,可置上、下二军三千人;民户五千以下者为小国,置军一千五百人。武帝在分封同姓王的同时,又大封异姓士族为公、侯、伯、子、男等爵位,他们不仅领有封地,还可以和小王国一样置军。
司马炎的设想看似完美:地方诸侯无论怎样争斗,江山终究会留在司马家族手中。然而,他低估了权力对人性的腐蚀。不少诸侯王还兼领中央或地方的军政大权。他们都是些贪婪残暴的野心家,趁机网罗党羽,扩充军队,各自拉拢一批士族官僚地主,相互倾轧,妄图夺取帝位。这样,诸侯王国就成为晋朝内部的强大割据势力,最后演出了“八王之乱”的丑剧。
更致命的是,他在中央朝廷中大力提拔外戚势力,尤其是“西晋三杨”——杨骏、杨珧、杨济。这三人均出自弘农华阴杨氏,家族势力庞大,甚至与后来的隋文帝杨坚同出一脉。司马炎试图通过外戚与宗室的制衡来稳固政权,却埋下了更大的祸根。
公元290年,司马炎病逝,留下一个致命的继承问题:他的儿子司马衷智力低下,根本无法承担治国重任。然而,司马炎仍坚持传位于他,原因在于司马衷的儿子司马遹聪慧过人,深受祖父喜爱。司马炎希望以司马衷为过渡,最终将权力交到司马遹手中。
然而,现实远比理想残酷。司马衷即位后,由于无能理政,皇权迅速落入外戚杨骏手中。而司马衷的皇后贾南风野心勃勃,不甘大权旁落,一场血腥的权力争夺就此展开。杨骏与贾南风的斗争,最终以杨骏的失败告终,但这场胜利并未带来稳定,反而拉开了“八王之乱”的序幕。
当司马炎把自己傻儿子司马衷立为继承人时,就注定西晋安稳不了。公元290年,晋武帝司马炎去世,司马衷继位。司马衷最知名的例子我们都知道,登基后有一年闹灾荒,到处都有饿死的人,司马衷竟然问大家没有饭吃,他们为什么不吃肉粥呢?”何不食肉糜“的典故一直流传至今。
在司马衷当政之后,朝中其实当权的,是皇太后的父亲杨骏。而这让司马衷的皇后贾南风很不满,为了自己能够掌权,贾南风就准备设计除掉皇太后和杨骏,而这就是八王之乱的开端。简单概括就是傻皇帝坐皇位,两外戚争实权。接下来为了便于大家理解,我将八王之乱分为两个阶段,按照出场的先后顺序,分别给司马家八王起名为老大到老八。
第一阶段,贾南风秘密派人与老大司马亮和老二司马玮联络,让他们带兵讨伐杨骏,而上一期我们讲过,司马炎晚年乱封王,这时候司马家诸王本来就对杨骏专权不满,因此老大老二马上响应贾南风,接下来以谋反之罪将杨骏杀死在府中,之后又以晋惠帝名义,废除了皇太后杨芷之位,诛灭杨骏三族。至此,外戚杨家的政治势力被彻底消灭。因为老大的辈分和名气都比较大,权力就短暂落入了老大手里。
但贾南风对这个结果并不算特别满意,毕竟为别人做了嫁衣。于是就再次以晋惠帝名义下密诏,要求老二杀了老大,事成之后,贾南风却卸磨杀驴,对密诏的事情矢口否认,又以伪造皇帝手诏的罪名,杀了老二,这两个就是八王之乱中最先死的两个王。至此,朝政大权被贾南风所掌控。其实如果此时贾南风安心做个实权皇后,这场动乱暂时可能也就过去了,但她的操作并没有停止。
接下来就是八王之乱第二阶段。因为贾南风没有儿子,太子不是她亲生,为了让自己将来能够当上皇太后,贾南风便设计废除并杀害了太子,想给司马家改名换姓。但是太子威望很高,这也是司马炎放心让傻儿子司马衷当皇帝的一个重要因素,因为他比较看好皇太孙。可惜被贾南风设计除掉,于是太子太傅、老三赵王司马伦就跳出来了。这里就必须要提一下,老三平日里表面就是追随贾南风的人,深受贾南风信任,因此得以执掌皇宫禁军,他也完全有能力阻止太子被杀,可不搞点阴谋诡计,也对不起司马家的名号,于是老三不仅没有救太子,反而是制造了太子党羽要造反的流言,帮了贾南风一把。等贾南风杀死太子之后,老三就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同样伪造晋惠帝诏书,以杀太子的罪名出兵擒王,捉拿了贾南风及其党羽,之后又斩草除根,逼死贾南风。至此,手握兵权的老三自封为相国,掌握了朝政大权。
听了以上一系列操作,是不是老三很有能力?错了,公元301年,老三自立为帝,将晋惠帝软禁在城内。但他根本就没有治国能力,只会大肆封侯来讨好宫里宫外的人。而且本来如果不自立为帝,还有个傻皇帝顶着,现在可好,所有问题都指向了他。在老三的操作下,国库告急,就连做顶戴花翎的貂毛都不够用了,只好用狗毛来代,这就是狗尾续貂的由来。在老三的一系列骚操作,很快就引发了三王起义,许昌的老四司马炯联合长安的老五司马颙与邺城的老六司马颖,从三个方向起兵围攻洛阳,这次战斗中,禁军阵亡了十万人,老三兵败后被赐死。老三一党被消灭,老四重新拥立晋惠帝复位,权力又到了老四手中。
但太子都已经没了,将来帝位只能兄终弟即,这意味将来天下就是老四的了。加上老四沉迷于女色,荒废政务,于是就给了其他争权藩王讨伐的借口。但还没等老五举兵,驻军在洛阳的老七司马义抢先跳了出来,杀了老四,独揽大权。老五忍不了,又拉上老六率领20多万大军起兵讨伐洛阳,双方激战了几个月,损失惨重,未分胜负。
这个时候洛阳城内部又出了问题,老八司马越趁两方交锋,策动一些禁军将领,抓住老七送给了老五,此时司马家的八王只剩老五、老六、老八三人,本来洛阳暂时由老六负责了,可他偏要回到邺城,这时老八就借机带着晋惠帝出兵10万讨伐邺城,但没打过大败而回,晋惠帝也被扣在了邺城。
这就分出胜负了吗?其实打到这个时候,很多地区已经失控了。老八的亲弟弟、并州刺史司马腾杀了老六所指派的幽州刺史,并联合乌丸等势力击败了老六的部队,老六很恐慌,与几十个将领连同晋惠帝连夜逃到了洛阳,这也为之后的五胡乱华埋下了隐患。这时候的洛阳已经在老五的控制之下了,于是老五废除了老六的皇太帝之位,重新选配百官。到了公元305年,老五又发诏要罢免老八的爵位,逼得老八以救驾的名义起兵,结果击败老五,八王司马越名义上成为了最后的赢家,但其实整个西晋都是输家。公元307年,晋惠帝死亡,司马炽继位,是为晋怀帝,八王之乱终结了。
但由于西晋内部连年战乱,国力极大损耗。而且在战乱中,诸侯王们开始逐渐引入外族势力,此时或主动或被动的,五胡乱华已不可避免了。公元311年,汉昭武帝刘聪趁势攻破洛阳,俘虏了晋怀帝并在洛阳屠戮皇室贵族及百姓三万余人,史称永嘉之乱。
刘聪生于匈奴贵族家庭,其父刘渊因匈奴五部归附曹操后成为曹魏人质,自幼便随父居住在洛阳。少年时期的刘聪人如其名,十分聪明,20岁游历洛阳时,他得到豫章王司马炽(即后来的晋怀帝)赏识。八王之乱中,刘聪父子投靠成都王司马颖。司马颖为拉拢匈奴势力,命刘渊回五部调兵。然而刘渊趁机自立为汉王,建立汉赵政权,刘聪则成为其军事支柱。308年,刘渊称帝,刘聪受封车骑大将军。
在得知晋怀帝被刘聪以“谋反”为借口毒杀后,晋敏帝司马邺在长安即位,并联合了幽州、并州、代国和段部鲜卑的力量与之对抗,在断粮的情况下,晋愍帝司马邺被迫“肉袒衔璧”出降,被刘聪当作狩猎仪仗队的执戟向导,最终在行酒洗爵之辱后被处决。至此,立国53年的西晋彻底灭亡,刘聪也因杀二帝显示出其残暴的一面。
回看八国之乱,从司马炎选傻皇帝司马衷,重用外戚辅政,并为了制衡外戚大肆封赏诸王时就已经注定,但由于这段乱世,开启了一段史学家都不愿细提得动乱期,这才是司马家被定在耻辱柱上最本质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