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平乐.候蛩凄断

臻臻 宋词 16

【原文】

候蛩凄断,人语西风岸。月落沙平江似练,望尽芦花无雁。

暗教愁损兰成,可怜夜夜关情。只有一枝梧叶,不知多少秋声!

【译文及注释】

秋夜蟋蟀的哀鸣声凄凉欲绝,西风轻拂着河岸,夹杂着人语声。冷月落沙洲,澄江如白绢,远望那茫茫芦花,却不见归雁的踪影。

这景致暗暗地让人心生愁绪,就像当年庾信因思乡而愁苦一样,每夜都牵动着我的情思。只有那一叶梧桐悠悠下,不知寄托了多少秋凉悲声!

清平乐:唐代教坊曲名,后用为词牌。

蛩(qióng):蟋蟀。练:素白未染之熟绢。

芦花:芦絮。芦苇花轴上密生的白毛。

愁损:愁杀。兰成:北周庾信的小字。

关情:动心,牵动情怀。

【赏析】

首词,是南宋末年著名遗民词人张炎的《清平乐·候蛩凄断》,此词以秋夜江畔为背景,借虫鸣、西风、月色、芦花、梧叶等意象,层层渲染孤寂凄凉之境,抒写亡国后漂泊无依、故园难归的深哀巨痛。全词仅46字,却意境苍茫,情感沉郁,语言凝练如金石,堪称宋末小令中的精品。

上片:秋江夜景,寂寥无边。

“候蛩凄断,人语西风岸。”“候蛩”(qióng)即蟋蟀,古称“促织”,秋日鸣声凄切,古人常以之感时伤逝,“凄断”:鸣声断续而悲,似泣似诉,“人语西风岸”:偶闻岸边人声,反衬四野之空旷,“西风”点明秋令,亦象征肃杀与衰败。 开篇以听觉入笔,虫鸣与人语交织,却更显天地之寂。

“月落沙平江似练,望尽芦花无雁。”“江似练”化用谢朓“澄江静如练”,写月光下江面平滑如白绢,“芦花”:秋日典型意象,象征飘零;“无雁”:雁为候鸟,秋日南飞,可传书信。此处“无雁”,既写实景(雁未至或已绝迹),更喻音信断绝、故人难寻,“望尽”二字,极写极目远眺而无所获的怅惘。视觉由近(蛩、岸)及远(江、芦花),空间开阔而心境愈窄。

下片:愁损兰成,秋声入骨。

“暗教愁损兰成,可怜夜夜关情。”“兰成”南北朝诗人庾信,字子山,小字兰成,初仕梁,后奉使西魏被留,终身不得南归,其《哀江南赋》为千古亡国悲歌。张炎以“兰成”自比,同为故国沦亡、羁留异乡之人。“愁损”:愁到形销骨立;“暗教”:不知不觉间已被愁所蚀,“夜夜关情”:每夜皆因故国、故人而牵肠挂肚。此处用典精当,将个人之愁升华为文化遗民的集体悲鸣。

“只有一枝梧叶,不知多少秋声!”结句石破天惊:偌大秋夜,万千萧瑟,最终聚焦于“一枝梧叶”,梧桐在古典诗词中本就是悲秋、离别、孤独的象征(如“梧桐更兼细雨”),“不知多少秋声”一叶落而知天下秋,微物之中,蕴藏无限悲声。以小见大,以少总多,余韵无穷。看似写叶,实写心——心已碎成片,每一片都响着秋声。

此词表面写秋夜孤寂,实则三层深意,个人漂泊之苦:流落江湖,无家可归;故国沦亡之痛:以庾信自况,哀江南之不再;文化断裂之悲:世家子弟沦为布衣,雅文化在乱世中凋零。而“只有一枝梧叶,不知多少秋声”一句,将这种悲情浓缩到极致——不是秋声多,而是愁心敏;不是叶响,而是魂颤。

【简介】

张炎,号玉田,晚年号乐笑翁,南宋名将张俊之后,出身世家,早年生活优渥。宋亡时年仅二十馀岁,家产被籍没,流落江湖,曾北上大都(今北京)谋职未果,晚年以卖卜、授徒为生。其词集《山中白云词》多写故国之思、身世之悲与隐逸之志,与蒋捷、王沂孙、周密并称“宋末四大家”。张炎另一重要的贡献在于创作了中国最早的词论专著《词源》,总结整理了宋末雅词一派的主要艺术思想与成就,其中以“清空”,“骚雅”为主要主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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