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剪梅.舟过吴江

臻臻 宋词 16

【原文】

一片春愁待酒浇,江上舟摇,楼上帘招。秋娘渡与泰娘桥,风又飘飘,雨又萧萧。

何日归家洗客袍?银字笙调,心字香烧。流光容易把人抛,红了樱桃,绿了芭蕉。

【译文及注释】

船在吴江上飘摇,岸上酒楼酒旗飘摇,我那满怀羁旅的春愁只能用美酒来消除了。船只经过令文人骚客遐想不尽的胜景秋娘渡与泰娘桥,江风迅疾,落雨潇潇,实在令人烦恼。

什么时候才能回到家中清洗衣袍,在家调弄镶有银字的笙,点燃熏炉里心字型的香呢?春光容易流逝,使人追赶不上,樱桃才红熟,芭蕉又绿了,春去夏又到。

吴江:今位于江苏省东南部。

浇:浸灌,消除。帘招:指酒旗。

秋娘渡:指吴江渡。萧萧:象声,雨声。

银字笙:管乐器的一种。心字香:熏炉里心字型的香。

【赏析】

这首词,是南宋末年著名词人蒋捷的代表作之一《一剪梅·舟过吴江》,此词以轻灵婉转之笔,写羁旅漂泊之愁,融春景、客思、时光流逝于一体,尤其结尾“红了樱桃,绿了芭蕉”一句,成为宋词中咏叹光阴流转最脍炙人口的名句之一。此词作于他乘船途经吴江(今属江苏苏州)时,正值暮春,风雨交加,触景生情,写下这首融合个人羁愁与时代感伤的佳作。

上片:春愁如酒,舟行风雨。

“一片春愁待酒浇”开篇直抒胸臆,“春愁”非仅伤春,更含客子思归、家国无依之复杂情绪。“待酒浇”化用曹操“何以解忧?唯有杜康”,但酒未必能解此愁,反显愁之深重。

“江上舟摇,楼上帘招。”视角由内而外,舟在江中摇荡,岸上酒旗(“帘”指酒肆幌子)似在招手,“摇”与“招”形成动态对照:一被动颠簸,一主动呼唤,暗喻归不得而欲留不能的矛盾。“秋娘渡与泰娘桥,风又飘飘,雨又萧萧。”“秋娘、泰娘”是唐代歌妓常用名(如杜秋娘),此处代指吴江一带的风月地名,亦暗含昔日繁华记忆。叠句“风又飘飘,雨又萧萧”,以风雨之声强化旅途凄凉,节奏如雨点敲心,愁绪层层叠加,“又”字意味深长——非首次经历,而是年复一年,漂泊依旧。

下片:归思难遂,时光无情。

“何日归家洗客袍?”直问归期,朴素而沉痛,“洗客袍”细节极妙:游子衣衫积尘,盼归家浣洗,实则渴望结束漂泊、重归安宁,此问无答,愈显无奈。“银字笙调,心字香烧。”想象归家后温馨场景:“银字笙”为饰有银字的笙(乐器),“心字香”是盘成心形的熏香。二者皆为宋代闺房雅事,象征琴瑟和鸣、温情脉脉的生活,虚写愈美,反衬现实愈苦。

“流光容易把人抛,红了樱桃,绿了芭蕉。”全词高潮,千古绝唱。“流光”即时光,无情“抛”人,拟人化写出人在时间面前的无力感,“红了樱桃,绿了芭蕉”以色彩变化写季节推移——樱桃初夏变红,芭蕉盛夏转深绿,暗示春去夏来,年华老去。六字对仗工整,视觉鲜明,音韵清脆,将抽象的时间流逝转化为可感可触的自然图景,以乐景写哀,倍增其哀。

此词表面写春日羁愁与思归之情,实则蕴含三层深意,个人层面:游子思家,厌倦漂泊;文化层面:对江南故园生活方式的眷恋(笙、香、桥、渡皆宋人雅趣);历史层面:宋亡之后,文人流离失所,“归家”不仅是地理回归,更是文化家园的失落与追寻,而“流光容易把人抛”一句,更将个体命运置于宇宙时间之中,升华为对人类普遍生存困境的哲思。

蒋捷以一叶孤舟,载起整个时代的春愁。在风雨飘摇的吴江之上,他不仅看见了樱桃红、芭蕉绿,更看见了一个王朝的背影、一代文人的宿命,以及时间对所有生命的无情冲刷。而正是这份深沉的哀感,被他以如此轻盈美丽的语言包裹,成就了宋词晚期最动人的回响。

【简介】

蒋捷,号竹山,南宋覆灭后,深怀亡国之痛,隐居不仕,人称“竹山先生”、“樱桃进士”,其气节为时人所重,长于词,与周密、王沂孙、张炎并称“宋末四大家”,其词多抒发故国之思、山河之恸 、风格多样,而以悲凉清俊、萧寥疏爽为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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