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恼烟撩露,留我须臾住。携手藕花湖上路,一霎黄梅细雨。
娇痴不怕人猜,和衣睡倒人怀。最是分携时候,归来懒傍妆台。
【译文及注释】
夏日的西湖,苍青翠绿的湖光山色,烟萦雾绕撩惹人驻足。与恋人携手漫步在荷花盛开的湖畔小路,一瞬间洒下一阵黄梅细雨。
娇痴的情怀不怕人度猜,我和衣睡倒在他的胸怀。最是分手的时候,依依不舍流连徘徊,归来陷人愁苦的深渊,懒得走近那梳妆台。
清平乐:词牌名。
恼烟撩露:恼人的烟雾,撩拨人的水露。欧阳修《少年游》:“恼烟撩雾,拚醉倚西风。”
须臾:片刻。藕花:荷花。一霎:一会儿。
猜:指责、议论。分携:分手。妆台:梳妆台。
睡倒人怀:即拥抱伏枕于恋人肩上。
黄梅细雨:指江南农历五月(黄梅季节)的连绵微雨,常被用作情思缠绵的意象。
藕花:即荷花,象征高洁,亦暗喻爱情的纯净美好。
【赏析】
这首《清平乐·夏日游湖》是南宋女词人朱淑真最具争议也最富个性色彩的作品之一。它以大胆直白的笔触,描绘了一对恋人在夏日湖畔幽会、亲昵依偎的场景,尤其“娇痴不怕人猜,和衣睡倒人怀”一句,在古代女性文学中极为罕见,展现出朱淑真敢于表达真情、挑战礼教束缚的叛逆精神。全词无典故堆砌,口语化表达,语言清新自然,情感浓烈直率。
上片:烟雨留人,携手同游。
“恼烟撩露,留我须臾住。”“恼烟撩露”:晨雾缭绕,露水沾衣,“恼”与“撩”赋予自然景物以调皮、缠绵的情态,仿佛天地也在挽留这对恋人。“留我须臾住”:短暂驻足——暗示相聚之珍贵与仓促,为下文“分携”埋下伏笔。“携手藕花湖上路,一霎黄梅细雨。”荷花盛开的湖边小径,两人携手同行;忽然间,江南特有的黄梅细雨飘然而至。画面清新旖旎,“藕花”象征纯洁爱情,“黄梅雨”则增添朦胧浪漫的氛围,亦暗喻情意缠绵。
下片:娇痴无忌,别后慵懒。
“娇痴不怕人猜,和衣睡倒人怀。”这是全词最大胆、最动人的两句,“娇痴”少女撒娇憨态,毫无矫饰,“不怕人猜”公然无视世俗眼光,不避嫌疑;“和衣睡倒人怀”在爱人怀中安然依偎,虽“和衣”而眠,却情深意切,亲密无间。此句若出自男性文人之手,或被视为艳词;但由女性自述,却是对真实情感体验的勇敢袒露,极具主体意识。“最是分携时候,归来懒傍妆台。”最难熬的是分别时刻;回到家中,心灰意懒,连梳妆打扮都提不起兴致。“懒傍妆台”与温庭筠“懒起画蛾眉”异曲同工,但朱淑真之“懒”源于情伤,而非闺怨闲愁,情感更显真切沉痛。
全词上片欢愉愈浓,下片离愁愈苦,甜蜜回忆反衬现实孤寂,倍增凄凉。如一幕微型爱情剧:相遇→共游→亲昵→分别→归后神伤,情节完整,画面生动。在“存天理、灭人欲”的南宋理学氛围下,朱淑真竟敢写下“睡倒人怀”这样的句子,其勇气令人震撼。这并非轻浮,而是对真挚爱情的珍视与捍卫。
正因这类词作“有失妇德”,朱淑真死后,父母将其诗稿付之一炬,仅靠友人魏仲恭私下辑录,才留下《断肠集》。后世卫道士常斥其“淫奔”,但现代学者多认为:这恰恰证明她不甘于无爱婚姻,追求心灵契合的爱情,具有超前的女性意识。
【简介】
朱淑真是是一位才貌出众、善绘画、通音律、工诗词的才女,但她的婚姻很不美满,婚后抑郁寡欢,故诗词中“多忧愁怨恨之语”。相传她出身富贵之家,至于她的丈夫是什么样的人,其说不一。有的说她“嫁为市井民家妻”,有的说她的丈夫曾应礼部试,后又官江南,但朱与他感情不合。不管何种说法可信,有一点是相同的:即她所嫁非偶,婚后很不幸福。据传朱淑真死后,父母因其“有伤风化”(诗词多涉私情),将其诗稿付之一炬,仅由魏仲恭辑录残篇,编为《断肠集》。因此,现存作品可能只是她创作的一小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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