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九日忆山东兄弟

臻臻 唐诗 14

【原文】

独在异乡为异客,每逢佳节倍思亲。

遥知兄弟登高处,遍插茱萸少一人。

【译文及注释】

独自离家在外地为他乡客人,每逢佳节来临格外思念亲人。

遥想兄弟们今日登高望远时,头上插茱萸可惜只少我一人。

注释

九月九日:即重阳节。古以九为阳数,故曰重阳。忆:想念。山东:指华山以东的地区,指诗人故乡蒲州。

异乡:他乡、外乡。为异客:作他乡的客人。

佳节:美好的节日,此处指重阳节。

登高:古有重阳节登高的风俗。

茱萸(zhūyú):植物名。香气辛烈,可入药。古俗农历九月九日重阳节,佩茱萸能祛邪辟恶。

【赏析】

这是王维十七岁时所作的《九月九日忆山东兄弟》,以质朴深沉的语言道尽了游子思乡的普遍情感,被誉为千古思亲绝唱。

唐代诗歌中,有不少抒写羁旅乡思的作品,但多数都是站在自己的角度,感叹异乡生活的不便和人情的冷漠。但是这首诗的第一句中,不但站在自己的角度将目前生活的地方称为“异乡”,又站在当地人的角度将外来的自己称为“异客”,自己既不愿意待在“异乡”,“异乡”也不愿意接纳自己这名“异客”。这样一来,原先单方面的排斥就变成了双重的疏离,而游子的孤独之感便被加倍放大了出来。

既然自己在异乡不被接纳,那么是否有接纳自己的人呢?对王维来说,真正能与自己亲近、为自己着想的,只有远在家乡的兄弟们。他们在重阳结伴登高、共插茱萸之际,一定会想到自己,而此刻的自己,也在同样想念着兄弟们。互相想念的人分别两地,互相排斥的人却聚在一起,这样的处境,又将首句句首的那一个“独”字,烘托得更加刻骨铭心。

王维少年离乡谋求仕途,此诗虽作于青年时期,却展现出异常深刻的人生体验。诗中没有少年人的激烈情绪,而是以冷静克制的语言,将孤独与思念沉淀为一种普遍的人类境遇,这正是其艺术感染力历久不衰的原因。

不同于贺知章《回乡偶书》的“归来之叹”,此诗写的是“未归之思”;不同于李白“举头望明月”的瞬间感发,此诗更强调节日情境下的常态化情感冲击。它以近乎白描的方式,触及了人类对归属感最本质的渴望。

这首诗句句平实,却字字千钧。它之所以能穿透千年时光,正在于它揭示了这样一个永恒真相:故乡的意义,总是在离它最远的时候才变得完整;亲情的重量,总是在缺席的时刻才被彻底感知。 在“遍插茱萸少一人”的轻轻叹息中,每一个时代的异乡人,都看到了自己的影子。

古人在重阳节插茱萸,其方式和位置并非固定在头上,而是根据时代、性别和场合有多种形式,主要可以分为 “佩戴” 和 “插戴” 两大类。

茱萸囊(茱萸袋):这是最普遍、最实用的形式。将茱萸的果实或枝叶装入彩色布袋(通常是红色),系在手臂上,或佩戴在腰间、胸前。这既是为了辟邪,也便于散发香气。东汉《西京杂记》就记载:“九月九日……佩茱萸,食蓬饵,饮菊华酒,令人长寿。”直接佩戴枝叶:有时也会将茱萸枝叶直接插或系在衣襟、帽檐或发髻上,类似于一种装饰。

在唐代及以后,当时无论男女,都有在发髻上簪花的习俗。重阳节时,人们会将菊花和茱萸并插于发间作为节令装饰。王维诗中“遍插茱萸少一人”,虽未明指,但结合时代背景,很可能包含了这种发髻插戴的方式。

在文学语言中,“插茱萸”常常是重阳节佩戴茱萸习俗的统称或诗意表达,并不特指必须“插在头上”。王维的诗句更多是这种文学化的表达,意指兄弟们都在进行佩戴茱萸的节俗活动。

所以,当读到“遍插茱萸少一人”时,我们可以想象这样一个画面:诗人家乡的兄弟们,有的将茱萸囊系于臂上,有的则将鲜嫩的茱萸枝与金黄的菊花一同簪于发间,大家登高相聚,唯独少了诗人自己。 这种习俗的丰富性,更增添了诗歌画面的生活气息和情感厚度。

【作者简介】

王维,字摩诘,号摩诘居士,佛教有一部《维摩诘经》,就是王维名和字的由来。王维诗书画都很有名,音乐也很精通,是盛唐山水田园诗派的代表人物,与孟浩然合称“王孟”。

苏轼评价其:“味摩诘之诗,诗中有画;观摩诘之画,画中有诗。王维的作品对后世文人画、山水诗及日本汉文学均有深远影响,在中国文学史上,王维被视为将诗歌、绘画、哲学与自然完美融合的典范。王维深受佛教(尤其是禅宗)影响,晚年笃信佛法,诗中常体现“空”“静”“无我”的禅境,又被后人尊为“诗佛”,

王维少年成名,21岁中进士,曾任太乐丞,因伶人舞黄狮子事受牵连被贬。后历任右拾遗、监察御史、给事中等职。安禄山攻陷长安,王维被俘,被迫接受伪职。乱平后因其弟王缙请削己官为兄赎罪,加之其曾作《凝碧池》诗表达忠唐之心,得以免死,后复官,晚年官至尚书右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