琵琶行

臻臻 唐诗 103

【原文】

元和十年,余左迁九江郡司马。明年秋,送客湓浦口,闻舟中夜弹琵琶者。听其音,铮铮然有京都声;问其人,本长安倡女,尝学琵琶于穆、曹二善才。年长色衰,委身为贾人妇。遂命酒使快弹数曲,曲罢悯然。自叙少小时欢乐事,今漂沦憔悴,转徙于江湖间。余出官二年,恬然自安,感斯人言,是夕始觉有迁谪意,因为长歌以赠之,凡六百一十二言,命曰《琵琶行》。

浔阳江头夜送客,枫叶荻花秋瑟瑟。

主人下马客在船,举酒欲饮无管弦。

醉不成欢惨将别,别时茫茫江浸月。

忽闻水上琵琶声,主人忘归客不发。

寻声暗问弹者谁,琵琶声停欲语迟。

移船相近邀相见,添酒回灯重开宴。

千呼万唤始出来,犹抱琵琶半遮面。

转轴拨弦三两声,未成曲调先有情。

弦弦掩抑声声思,似诉平生不得志。

低眉信手续续弹,说尽心中无限事。

轻拢慢捻抹复挑,初为《霓裳》后《六幺》。

大弦嘈嘈如急雨,小弦切切如私语。

嘈嘈切切错杂弹,大珠小珠落玉盘。

间关莺语花底滑,幽咽泉流冰下难。

冰泉冷涩弦凝绝,凝绝不通声暂歇。

别有幽愁暗恨生,此时无声胜有声。

银瓶乍破水浆迸,铁骑突出刀枪鸣。

曲终收拨当心画,四弦一声如裂帛。

东船西舫悄无言,唯见江心秋月白。

沉吟放拨插弦中,整顿衣裳起敛容。

自言本是京城女,家在虾蟆陵下住。

十三学得琵琶成,名属教坊第一部。

曲罢曾教善才服,妆成每被秋娘妒。

五陵年少争缠头,一曲红绡不知数。

钿头银篦击节碎,血色罗裙翻酒污。

今年欢笑复明年,秋月春风等闲度。

弟走从军阿姨死,暮去朝来颜色故。

门前冷落鞍马稀,老大嫁作商人妇。

商人重利轻别离,前月浮梁买茶去。

去来江口守空船,绕船月明江水寒。

夜深忽梦少年事,梦啼妆泪红阑干。

我闻琵琶已叹息,又闻此语重唧唧。

同是天涯沦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识!

我从去年辞帝京,谪居卧病浔阳城。

浔阳地僻无音乐,终岁不闻丝竹声。

住近湓江地低湿,黄芦苦竹绕宅生。

其间旦暮闻何物?杜鹃啼血猿哀鸣。

春江花朝秋月夜,往往取酒还独倾。

岂无山歌与村笛,呕哑嘲哳难为听。

今夜闻君琵琶语,如听仙乐耳暂明。

莫辞更坐弹一曲,为君翻作《琵琶行》。

感我此言良久立,却坐促弦弦转急。

凄凄不似向前声,满座重闻皆掩泣。

座中泣下谁最多?江州司马青衫湿。

【译文及注释】

序:

唐宪宗元和十年,我被贬为九江郡司马。第二年秋季的一天,送客到湓浦口,夜里听到船上有人弹琵琶。听那声音,铮铮铿铿有京都流行的声韵。探问这个人,原来是长安的歌女,曾经向穆、曹两位琵琶大师学艺。后来年纪大了,红颜退尽,嫁给商人为妻。于是命人摆酒叫她畅快地弹几曲。她弹完后,有些闷闷不乐的样子,自己说起了少年时欢乐之事,而今漂泊沉沦,形容憔悴,在江湖之间辗转流浪。我离京调外任职两年来,随遇而安,自得其乐,而今被这个人的话所感触,这天夜里才有被降职的感觉。于是撰写一首长诗赠送给她,共六百一十六字,题为《琵琶行》。

正文:

夜晚到浔阳江头送别客人,枫树、 芦荻被秋风吹得飒飒作响。

我和客人下马在船上设宴饯别,举起酒杯想要饮酒却无助兴的音乐。

酒喝得不痛快更伤心将要分别,临别时茫茫江水中浸着一轮冷月。

忽然听见江面传来阵阵琵琶声,我忘却了回归,客人也不想动身。

寻着声源探问弹琵琶的是何人?琵琶声停了许久却迟迟不语。

我们移船靠近邀请她出来相见,重新拨亮灯光再添酒摆开宴席。

千呼万唤她才缓缓地走出来,用怀里抱着的琵琶半遮着面。

她拧转弦轴,拨动弦丝,试弹了几声,还没弹成曲调却先有了感情。

一弦弦凄楚悲切的声音隐含着深长的情思,似乎在诉说着她一生的不如意。

她低着眉头随手慢慢地连续弹奏,尽情地倾诉心底无限的伤心事。

轻轻抚拢慢慢捻揉下抹又上挑,初弹《霓裳羽衣曲》接着再弹《六幺》。

大弦声音沉重抑扬如暴风骤雨,小弦细促轻幽、急切细碎,如人窃窃私语。

嘈嘈声切切声互为交错地弹奏,就像大珠小珠一颗颗掉落玉盘。

一会儿像黄鹂在花下啼鸣婉转流利,一会儿又像泉水在冰下流动滞涩不畅。

好像冰泉冷涩琵琶声开始凝滞,凝滞而不通畅声音渐渐地停歇。

像另有一种愁思幽恨暗暗滋生,此时闷闷无声却比有声更动人。

突然间好像银瓶撞破水浆四溅,又好像铁甲骑兵厮杀刀枪齐鸣。

一曲终了拨子从弦索中间划过四弦,一声轰鸣好像撕裂了布帛。

东西面的画舫、游船都静悄悄的,只看见江心之中映着的秋月泛着白光。

她沉吟着收起拨片插在琴弦中;然后整理一下衣服起身站立,收敛(深思时悲愤幽怨的)面部表情。

她说她本是京城负有盛名的歌女,老家住在长安城东南的虾蟆陵。

十三岁就已学会弹奏琵琶技艺,名字登记在教坊乐团的第一部里。

每曲弹罢都令艺术大师们叹服,每次妆成都被同行歌伎们嫉妒。

京城的富贵子弟争着赠送财物,每当一曲弹罢,不知要给多少彩绸。

打拍子敲碎了镶嵌着花钿的篦形发饰,吃美酒染污了红色罗裙。

年复一年都在欢笑打闹中度过,秋去春来美好的时光白白消磨。

教坊的兄弟参军去了,当家的阿姨也死了,暮去朝来我也年老色衰。

门前车马减少,光顾者寥寥,年岁大了我只得嫁给商人为妻。

商人重利不重情常常轻易别离,上个月他到浮梁买茶办货去了。

他去了留下我在江口孤守空船,只有秋月与我作伴,绕船的秋水凄寒。

深夜常常梦到少年时作乐狂欢,梦中哭醒涕泪纵横污损了粉颜。

我听了琵琶声早已摇头叹息,又听到她这番诉说更加歔欷。

同样都是天涯沦落的可怜人,今日相逢何必问曾经是否相识!

自从去年我离开繁华长安京城,被贬居住在浔阳江畔便一直因病卧床。

浔阳这地方荒凉偏僻没有音乐,一年到头也听不见管弦奏鸣。

居住在湓江附近,低洼潮湿,院子周围,尽长些黄芦苦竹。

在这里早晚能听到的是什么呢?尽是杜鹃猿猴那些悲凄的哀鸣。

在春天江边花儿开放的早上,或在秋天明月高悬的夜晚,我常常取酒独酌独饮。

难道这里就没有山歌和村笛吗?只是那音调嘶哑粗涩实在难听。

今晚我听你弹奏琵琶诉说衷情,就像听到了天上的仙乐,让我的耳朵暂时得到了清明。

请你不要推辞坐下来再弹一曲;我要为你创作一首新诗《琵琶行》。

被我的话所感动她站立了好久;回身坐下再转紧琴弦拨出急声。

凄凄切切不似刚才奏过的单调,在座的人重听都掩面哭泣不停。

要问在座之中谁流的眼泪最多?江州司马的青衫已被泪水浸湿!

注释

京都声:指唐代京城流行的乐曲声调。

倡女:歌女。倡,古时歌舞艺人。

善才:当时对琵琶师或曲师的通称,是“能手”的意思。

委身:托身,这里指嫁的意思。贾(gǔ)人:商人。

命酒:叫(手下人)摆酒。快:畅快。

悯然:忧郁的样子。漂沦:漂泊沦落。

出官:(京官)外调。恬然:淡泊宁静的样子。

迁谪:贬官降职或流放。

长句:指七言诗。凡:总共。言:字。命:命名,题名。

浔阳江:长江流经江西省九江市北的一段,因九江古称浔阳,所以又名浔阳江。

瑟瑟:形容枫树、 芦荻被秋风吹动的声音。

主人:诗人自指。回灯:重新拨亮灯光。回:再。

转轴拨弦:拧转弦轴,拨动弦丝,这里指调弦校音。

掩抑:声音低沉。思:深长的情思。

信手:随手。续续弹:连续弹奏。

拢、捻、抹、挑:都是琵琶演奏时拨弦的技巧。拢:扣弦,捻:揉弦,抹:顺手下拨,挑:反手回拨。

《霓裳》:即《霓裳羽衣曲》,本为西域乐舞,后流入中原。

《六幺》:大曲名,又叫《乐世》《绿腰》《录要》,为歌舞曲。

大弦:指最粗的弦。嘈嘈:声音沉重抑扬。小弦:指最细的弦。切切:细促轻幽,急切细碎。

间关:鸟鸣声。幽咽:遏塞不畅状。冰下难:泉流冰下阻塞难通,形容乐声由流畅变为冷涩。

凝绝:凝滞。迸:溅射。曲终:乐曲结束。拨:弹奏弦乐时所用的拨工具。

当心画:用拨子在琵琶的中部划过四弦,是一曲结束时经常用到的右手手法。

敛容:收敛(深思时悲愤深怨的)面部表情。

虾(há)蟆陵:在长安城东南,曲江附近,是当时有名的游乐地区。

教坊:唐代官办管领音乐杂技、教练歌舞的机关。秋娘:唐代歌妓女伶的通称。

五陵:在长安城外,汉代五个皇帝的陵墓。缠头:用锦帛之类的财物送给歌舞妓女。

绡:精细轻美的丝织品。钿(diàn)头银篦(bì):此指镶嵌着花钿的篦形发饰。击节:打拍子。

颜色故:容貌衰老。浮梁:古县名,在今江西省景德镇市,盛产茶叶。

去来:走了以后。梦啼妆泪:梦中啼哭,匀过脂粉的脸上带着泪痕。阑干:纵横散乱的样子。

重:重新,重又之意。唧唧:叹声。呕哑嘲哳(zhāo zhā)):形容声音噪杂。

琵琶语:琵琶声,琵琶所弹奏的乐曲。暂:突然。却坐:退回到原处。

促弦:把弦拧得更紧。转:更加,越发。向前声:刚才奏过的单调。

掩泣:掩面哭泣。青衫:唐朝八品、九品文官的服色。

【赏析】

唐代诗歌中,乐器演奏是一个很常见的主题。在写作这类诗的时候,作者常常将主要的笔墨放在使用各种修辞,渲染乐曲的音色、节奏和演奏者高超的手法上,对于演奏者和欣赏者的经历却甚少涉及。但这首《琵琶行》却是一个异类,单凭诗中“转轴拨弦三两声,未成曲调先有情”“嘈嘈切切错杂弹,大珠小珠落玉盘”“别有幽愁暗恨生,此时无声胜有声”等对乐曲的描写,已经可以成为唐代音乐诗中的一流作品。而白居易在向读者呈现琵琶女的高超技巧之余,又展示了自己和琵琶女的两段人生经历,并且与之前对琵琶乐曲的描写相合无间,这才显示出更为高超的功力。

人的情感是一种非常复杂而难以捉摸的东西。白居易由于政敌莫须有的构陷,从京城里前途无量的太子左赞善大夫,被贬谪到偏僻的九江做没什么具体工作的司马,在元稹看来已经是值得“垂死病中惊坐起”的,但他本人依然是“恬然自安”,并未觉得有多么痛苦。在送客的时候见到了曾经在京城当红的演奏家,又免费欣赏到一场高水平的琵琶演奏,对旁人来说可能是一次惊喜的邂逅,却让白居易初次感受到了贬谪的痛苦。

这乍看很难理解,但仔细想想,正因为琵琶女的高超技巧,让白居易在“地僻无音乐”的地方,听到了只有在长安城中才会出现的“仙乐”,才让他瞬间感受到贬谪之地与帝国中心的天壤之别,这样的相对剥夺感,才是“迁谪意”最重要的组成部分。与此同时,琵琶女曾经在长安红极一时,而今流落九江、遭人抛弃的命运,也让白居易不由自主地将其与自己的经历相映射,更体会到自己被朝廷弃置的悲凉景况。

所谓“同是天涯沦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识”,正是因为在同样沦落天涯的他人身上,看到了自己的处境,这一方面会使人更加认清自己的悲哀,另一方面又使人因为自己的悲哀有人理解而感到欣慰。从这个角度来讲,白居易欣赏琵琶曲时的感受,与天下失意者阅读《琵琶行》时的感受是一样的。这也就是为什么这首诗从面世时起就广为传颂,直至今日依旧脍炙人口的原因。

白居易的《琵琶行》是中唐时期最杰出的叙事兼抒情长诗之一,也是中国古典诗歌史上极具代表性的作品。全诗共616字,分为序与正文两部分,以“同是天涯沦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识”为核心情感线索,通过一位琵琶女的身世遭遇与诗人自身贬谪经历的对照,深刻揭示了士人失意、人生无常与社会变迁的主题。

以下从多个维度对《琵琶行》进行详细评析。

815年,宰相武元衡遇刺,白居易上书主张严惩凶手,反被诬“越职言事”,贬为江州司马(今江西九江)。此为其人生重大转折点,816年在江州写下千古绝唱《琵琶行》,发出“同是天涯沦落人”的深沉慨叹。江州地处偏远,政治边缘化使他深感压抑与孤独。某夜于浔阳江头送客,偶遇一位流落江湖的琵琶女,听其弹奏并闻其身世,顿生共鸣,遂作此诗。这一背景决定了《琵琶行》兼具个人抒怀与社会批判的双重性质。此后白居易的思想由积极入世转向“中隐”——既不完全退隐,也不激烈抗争,追求“独善其身”。

序文简明扼要地说明写作缘由:“元和十年,予左迁九江郡司马……因为长句,歌以赠之。”既增强了真实感,也为全诗定下悲凉基调。

正文结构(可分五段)

第一段(开头至“犹抱琵琶半遮面”):邂逅琵琶女。场景:秋夜江边,主客离别,“枫叶荻花秋瑟瑟”营造萧瑟氛围。琵琶声突现,“忽闻水上琵琶声”,打破寂静,引出人物。“千呼万唤始出来,犹抱琵琶半遮面”——刻画其矜持、羞怯又略带沧桑的形象,极具画面感。

第二段(“转轴拨弦三两声”至“唯见江心秋月白”):琵琶演奏描写。此为全诗艺术高峰,以通感、比喻、拟声等手法极尽描摹琵琶音乐之妙:“大弦嘈嘈如急雨,小弦切切如私语”——音色对比;“嘈嘈切切错杂弹,大珠小珠落玉盘”——节奏与清脆感;“间关莺语花底滑,幽咽泉流冰下难”——旋律起伏;“银瓶乍破水浆迸,铁骑突出刀枪鸣”——高潮爆发;“曲终收拨当心画,四弦一声如裂帛”——戛然而止。音乐不仅是技艺展示,更是情感载体。演奏结束,“东船西舫悄无言,唯见江心秋月白”,以静衬动,余韵无穷。

第三段(“沉吟放拨插弦中”至“梦啼妆泪红阑干”):琵琶女自述身世。她曾是长安名妓,“十三学得琵琶成,名属教坊第一部”,盛极一时;后因年老色衰,“弟走从军阿姨死,暮去朝来颜色故”,被商人抛弃,漂泊江湖。“夜深忽梦少年事,梦啼妆泪红阑干”——今昔对比,悲从中来。其命运折射出唐代乐籍制度下女性的脆弱地位,也暗喻繁华易逝、世态炎凉。

第四段(“我闻琵琶已叹息”至“呕哑嘲哳难为听”):诗人自述贬谪之痛。由琵琶女联想到自身:“同是天涯沦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识!”——点题之句,情感升华。回忆昔日京城生活:“春江花朝秋月夜,往往取酒还独倾”,今则“住近湓江地低湿,黄芦苦竹绕宅生”,环境恶劣,心境孤寂。听山歌村笛“呕哑嘲哳难为听”,反衬琵琶女音乐之高雅,亦显文化隔阂与精神苦闷。

第五段(结尾):再闻琵琶,泪湿青衫。琵琶女感其知音,重弹一曲,“凄凄不似向前声”;诗人“满座重闻皆掩泣”,而自己“江州司马青衫湿”——以泪收束,情感达到顶点。“青衫”是唐代八、九品官服,象征身份卑微,更添悲凉。

《琵琶行》被誉为“描摹声音的千古绝唱”。白居易突破文字局限,用视觉、触觉、心理感受来表现听觉,开创“以象写声”的典范。后世苏轼《赤壁赋》、欧阳修《秋声赋》均受其影响。诗中琵琶女与诗人两条命运线平行展开,最终交汇于“同是天涯沦落人”。这种“镜像结构”强化了共情效果,使个人哀愁升华为普遍人生感慨。

白居易主张“文章合为时而著,歌诗合为事而作”,《琵琶行》语言平易近人,却意蕴深厚。如“商人重利轻别离”直指社会现实,毫无雕饰却力透纸背。全诗始终以秋夜江景为背景,“枫叶”“荻花”“江月”“黄芦”“苦竹”等意象层层渲染孤寂氛围,情景高度统一。

白居易超越士大夫立场,对一位底层艺妓寄予真挚同情,体现其“仁政”“民本”思想。琵琶女被弃、诗人被贬,皆非因其过,而是体制与时代之弊。诗中虽未直接抨击,但“同是天涯沦落人”已暗含对权力结构的质疑。无论昔日如何辉煌,终将归于漂泊与遗忘。这种对生命短暂、荣枯无常的感悟,具有深刻的哲学意味。

《琵琶行》与《长恨歌》并称白居易“双璧”,代表其“感伤诗”最高成就,对后世戏曲、小说影响深远,如元杂剧《青衫泪》即据此改编,在东亚文化圈广为传诵,日本平安时代贵族即熟读此诗,现代学者钱钟书称其“以文字绘声,前无古人”,王国维赞其“能写真感情者,谓之有境界”。

《琵琶行》不仅是一首技艺精湛的长诗,更是一曲穿越时空的人性悲歌。它用一把琵琶、一江秋月、两段人生,道尽了千古文人的失意、女性的无奈与人类共通的孤独。正如诗中所言:“同是天涯沦落人”——这七个字,至今仍能触动每一个在命运洪流中挣扎的灵魂。

【作者简介】

白居易,字乐天,号香山居士,是中唐时期最杰出的现实主义诗人之一,与元稹并称“元白”,与刘禹锡并称“刘白”,与李白、杜甫并称“唐代三大诗人”,若论作品数量与传播广度,白居易或可居首。他主张“文章合为时而著,歌诗合为事而作”,强调诗歌的社会功能,是新乐府运动的倡导者和代表人物,创作《新乐府》五十首、《秦中吟》十首,揭露社会黑暗,同情百姓疾苦。

白居易的诗风平易通俗、情感真挚,在当时就广为传诵,有“童子解吟《长恨》曲,胡儿能唱《琵琶》篇”之誉。白居易是唐代作品流传最广、影响最大的诗人之一,其诗在朝鲜、日本极受推崇,对后世如苏轼、陆游、袁枚乃至近代白话诗运动均有深远影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