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灵澈上人

臻臻 唐诗 39

【原文】

苍苍竹林寺,杳杳钟声晚。

荷笠带斜阳,青山独归远。

【译文及注释】

遥望苍苍山林中的竹林寺,远远传来报时的钟响声。

他戴着斗笠身披斜阳余晖,独自向青山走去,渐行渐远。

注释

灵澈上人:唐代著名僧人。上人,对僧人的敬称。

苍苍:深青色。竹林寺:在现在江苏丹徒南。

杳(yǎo)杳:深远的样子。

荷(hè)笠:背着斗笠。荷:背着。

【赏析】

荒寂的山路上,一位僧人在踽踽独行。黄昏时分,僧人去向的寺庙响起了晚钟,钟声清澈而辽远,寺庙也隐藏在目不能及的竹林深处。从僧人身上背负的竹笠来看,他已经走了很长的路,而此时阳光已经西下,接下来的路程只怕是要摸黑前行了。

在整首诗中,作者主要的力气都用来渲染寺院之“远”与时间之“晚”,从而暗示前路的渺茫与危险。但是诗中的僧人似乎并不在乎这些,他只是如平时一样,背着日常所戴的竹笠,迎着夕阳缓步前进,并没有因为快要天黑而加快脚步,也并不因为竹林的苍茫而裹足不前。对僧人来说,外界的变化只不过是虚幻色相,只要坚守本心,不理会感官的诸种迷惑,自然能不为外物所侵扰,保持从容不迫的心情。

从这个角度来讲,夜中独行不仅仅是为了回归寺院,更是一种对心灵的磨砺和修行,而从灵澈上人的表现来看,他的境界显然已经达到了很高的水平。

这首《送灵澈上人》是唐代诗人刘长卿的一幅山水禅意画。诗人以淡墨写意之笔,勾勒出送别僧友时那静谧悠远的黄昏景致,在简净的意象中透出深邃的禅机与绵长的情意。

“苍苍”叠字绘出竹林寺周草木的深郁之色,是空间上的幽深;“杳杳”钟声穿过暮霭,是时间上的绵延。视觉的苍茫与听觉的渺远交融,未写寺而寺自现,未言禅而禅意已随钟声漾开。斜阳为笠镶上金边,青山默默承接独归的背影——自然万象在此刻都成了送别的一部分。

灵澈上人“荷笠带斜阳”的意象极富张力:竹笠是游方者身份的象征,斜阳是时间流逝的印记。他带走一片晚照,却把整个青山留给目送者。这“独归远”的不仅是空间距离,更是精神上朝向云水深处的孤往。唐代僧侣行脚之风盛行,这种背影里藏着“一钵千家饭,孤身万里游”的禅者气度。

晚钟在送别诗中自成意境系统:刘长卿此处钟声与暮色交融,王维“古木无人径,深山何处钟”让钟声成为探问,杜甫“云卧衣裳冷,天寒钟磬迟”则赋予钟声以体温。这些飘荡在唐诗天空的钟声,共同构成了东方美学中“声景互化”的典范——声音有了形状,暮色有了回响。

“带斜阳”的动感与“青山独归”的静默形成微妙平衡。斜阳如客,短暂驻留于笠檐;青山如主,永恒接纳归来者。这让人联想到禅宗“青山元不动,浮云任去来”的偈语——远行者的身影终将隐入青山,而送别者的目光也在此刻获得某种顿悟:聚散如云霭,唯有青山不改其静穆。

诗止于此,余韵未绝。那渐行渐远的背影,仿佛将整个盛唐的落日都收进了竹笠。我们今日读来,依然能听见杳杳钟声穿过千年暮色,提醒着每一个在尘世中奔走的人:有时最深的相送,不是执手话别,而是目送一个身影融入天地大化,在青山与斜阳的对话中,见证某种永恒正在生成。

【作者简介】

刘长卿,中唐前期最具代表性的诗人之一,以五言诗成就最高,自诩“五言长城”,在盛唐向中唐过渡的诗坛上占有重要地位,一生历经玄宗、肃宗、代宗、德宗四朝,见证了唐朝由盛转衰的全过程。刘长卿是盛唐雄浑气象向中唐清冷内省转型的关键人物。他的诗少了李白的豪放、王维的空灵,多了乱世文人的忧患与孤独,却也因此更贴近普通士人的精神世界。他用冷静的笔触记录了一个时代由盛转衰的余响,被誉为“大历诗风的奠基者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