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目送楚云空,前事无踪。漫留遗恨锁眉峰。自是荷花开较晚,孤负东风。
客馆叹飘蓬,聚散匆匆。扬鞭那忍骤花骢。望断斜阳人不见,满袖啼红。
【译文及注释】
轻盈云絮,飘向楚天远空,往事也如浮云般散去,没了踪影。只留深深憾恨,锁在微蹙的眉峰间。本是荷花开得晚,辜负了柔情满溢的春风。
没料到在这驿馆与他邂逅,可叹人生恰似飘蓬,聚得匆匆,散得也匆匆。那骤然扬起的一鞭,怎忍心落在花骢身上?凝望他飞驰的身影,远远消失在一片斜阳暮色里,不禁双泪落下,把衣袖染成斑斑点点、如血渍般的暗红。
浪淘沙:唐教坊曲名,后用为词牌。
楚云:南方的云,这里暗用巫山神女的典故,双关义指眼见从前的情意化为乌有。
飘蓬:飞蓬,秋后枯萎断根,随风飞旋的一种草。骤:马奔驰。
花骢(cōng):青白相间的马。啼红:啼哭的泪。
【赏析】
这首词前有一段小序:作者小时候与表兄感情很好,成年后,表兄曾来提亲,但幼卿父母以其未得功名为由拒绝,让女儿另嫁他人。她婚后和表兄在驿馆偶遇,随即匆匆而别,所以写该词表达她心中巨大的遗恨和痛苦。
这首词全篇围绕幼卿与表兄在驿馆不期而遇却又倏然别离的场景展开,上片“目送楚云”与下片“望断斜阳”前后呼应,将这段重逢的悲恸刻画得淋漓尽致。
上片以“目送楚云空,前事无踪”开篇,写表兄骤然现身又匆匆离去,让作者相思之情却无法当面倾诉,只能徒然“目送楚云”,心中满是难言凄楚。“楚云”既喻指表兄如浮云漂泊远去,也暗点往昔恋情已成“云雨巫山枉断肠”的过往,一个“空”字道尽往事难回首的怅惘。紧接着“前事无踪”的叹息,追忆少时与表兄同窗论诗的美好时光,可这段记忆虽已如烟消散,却在她心中留下无法磨灭的遗恨,只能“漫留遗恨锁眉峰”。她继而以“荷花开较晚,孤负东风”自怨,借晚开的荷花暗指当年及笄时表兄求亲之事,实则明知父母因表兄未得功名拒婚,却碍于封建女子身份不便直言,只能将遗憾归咎于“花期”。
下片“客馆叹飘蓬,聚散匆匆”道尽意外相逢的感慨——人生如蓬草漂泊,谁料离别多年的两人会在他乡驿馆相见,可相聚转瞬便是别离。其中“扬鞭那忍骤花骢”一句最是传神,在作者眼中,表兄扬鞭催马的动作既显无情,又藏着当年求亲未成的“前憾”,这一鞭不仅拉开了两人的距离,更象征着旧情彻底幻灭、遗恨永难弥补,将她内心的矛盾与痛苦刻画得入木三分。表兄远去后,作者仍痴痴凝望,直到“望断斜阳”,身影彻底消失在暮色中,最终“满袖啼红”,将未竟恋情的终身遗憾藏于心底。
这首词不同于一般文人之作,身为闺阁女子的作者自抒胸臆,情感真挚且不事雕琢,字字皆发自肺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