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游.长安古道马迟迟

臻臻 宋词 47

【原文】

长安古道马迟迟,高柳乱蝉嘶。夕阳岛外,秋风原上,目断四天垂。

归云一去无踪迹,何处是前期?狎兴生疏,酒徒萧索,不似少年时。

【译文及注释】

骑着马在长安古道上缓缓前行,道旁柳树上的秋蝉不住嘶鸣。夕阳在远处的洲岛渐渐沉落,秋风在原野上劲吹,我极目远望,天际广阔夜幕降临。

归去的云一去杳无踪迹,旧日的期望何处去寻?冶游饮宴的兴致早已衰减,过去的酒友也都寥落无几,再也不是狂放不羁的少年时了。

马迟迟:马行缓慢的样子。乱蝉嘶:一作“乱蝉栖”。

岛:指河流中的洲岛。原上:乐游原上,在长安西南。

目断:极目望到尽头。四天垂:天的四周夜幕降临。

归云:飘逝的云彩。这里比喻往昔经历而现在不可复返的一切。

前期:以前的期约。既可指往日的志愿心期又可指旧日的欢乐约期。

狎兴:游乐的兴致。狎:亲昵而轻佻。

酒徒:酒友。萧索:零散,稀少,冷落,寂寞。

少年时:又作“去年时”。

【赏析】

这首词以深秋长安古道为背景,抒发了词人年华老去、旧梦难寻、故交零落的深沉感慨,是一首典型的“迟暮之叹”与“人生感怀”之作。

上阕:写景寓情,苍凉寥廓。

“长安古道马迟迟”词人骑马缓缓行于古道之上,“迟迟”既写马步之慢,更暗示心绪之沉重、前路之茫然。“高柳乱蝉嘶”高树上的秋蝉鸣声杂乱而凄切,“乱”字既写声音之嘈杂,亦映内心之烦忧。“夕阳岛外,秋风原上,目断四天垂”极目远望,夕阳沉落于水岛之外,秋风席卷旷野,天地苍茫,四野低垂,景象开阔而萧瑟,烘托出孤寂无依的漂泊感。

下阕:直抒胸臆,哀婉深沉。

“归云一去无踪迹”以“归云”喻指往昔的欢愉、理想或故人,如今如云散去,杳无痕迹。“何处是前期?”从前的期许、约定、志向,如今还能在哪里寻回?充满迷茫与失落。“狎兴生疏,酒徒萧索”昔日纵情游乐的心境已淡,曾经一起饮酒放达的朋友也已零落四散。“不似少年时”收束全篇,一声长叹——青春不再,豪情已逝,一切都回不去了。

此词不仅是柳永个人身世之悲(屡试不第、漂泊江湖、年老潦倒),更触及人类共通的生命体验——对青春流逝、理想幻灭、友情消散的普遍怅惘,它超越了具体时空,具有深刻的哲思意味。

【作者简介】

柳永,北宋著名词人,婉约派最具代表性的人物,崇安(今福建武夷山)人,原名三变,字景庄,后改名永,字耆卿,排行第七,又称柳七。宋仁宗朝进士,官至屯田员外郎,故世称柳屯田。他自称“奉旨填词柳三变”,以毕生精力作词,并以“白衣卿相”自诩。他精通音律,创作慢词独多,擅长于抒写羁旅行役之情,铺叙刻画,情景交融,语言通俗,感情细腻,对宋词的发展有深远影响,其作品在当时广为传唱,有“凡有井水处,即能歌柳词”之说。

1008年,柳永进京参加科举前,柳永在文青圈子里已是大名鼎鼎,他踌躇满志地放言“定然魁甲登高第”,然而,天不遂人愿,柳永初试落第。

柳永面子上无光,一首《鹤冲天·黄金榜上》,发泄他对科举的牢骚和不满,“金榜上,偶失龙头望。明代暂遗贤,如何向?未遂风云便,争不恣游狂荡?何须论得丧。才子词人,自是白衣卿相。烟花巷陌,依约丹青屏障。幸有意中人,堪寻访。且恁偎红倚翠,风流事,平生畅。青春都一饷。忍把浮名,换了浅斟低唱!”

这首词瞬间红遍京城,也传到宋仁宗耳朵里去,其实,柳三变这个时候对出仕并没有真正绝望,但仁宗对这首词却很认真。经过1015年第二次落第,到1018年,经过第三次考试,终于顺利进入殿试榜。谁知,当仁宗皇帝看到“柳三变”这个名字,龙颜大怒,恶恨恨抹去了柳永的名字,在旁批到:“且去浅斟低唱,何要浮名?”这一批,等于是断了柳永的仕途。

既然皇帝都批示“且去浅斟低唱”,柳永干脆自嘲“奉旨填词柳三变”,和一众能歌善舞、琴棋书画皆通的歌妓唱和作乐。逛青楼是那个年代的风尚,秦观、苏轼、陆游、范仲淹等人都乐在其中,连皇帝也不能免俗。但真正把青楼女子放到高处、毫不吝啬笔墨吟诵的只有柳永。由于柳永文名在外,诗歌流传很快。一经柳永品题的歌妓,身价立马翻十倍。

这样的柳永,混迹青楼,不但不花钱,还被女子们视若珍宝一样供养着,当时青楼女子流传一个顺口溜:不愿穿绫罗,愿依柳七哥。不愿君王召,愿得柳七叫。不愿千黄金,愿得柳七心。不愿神仙见,愿识柳七面。

“浪荡”的柳永,最终还是进入了仕途。

柳永原名柳三变,“三变”出自《论语》的“君子有三变:望之俨然,即之也温,听其言也厉”,按儒家正统,为官的父亲自然希望他也为官。柳永大概也会想:大哥及叔父们都是进士,自己却半生都无功名,总是愧对家乡父老的。1024年,40岁的柳永再次考试,遗憾的是,再度落第。柳永愤而离开京师,由水路南下填词,踏遍各地烟花巷陌,词名也越来越响。

然而,心中那个入仕的念头一直没有放下,柳永直到50岁左右,改名“柳永”(取“永”有“长久”之意,或为避讳)。1034年,仁宗亲政,对历届科场沉沦之士的录取放宽尺度,柳永闻讯赴京赶考,与二哥柳三接同登进士,柳永喜悦不已。暮年及第,从睦州团练推官,到余杭县令,再到小小的屯田员外郎,柳永在仕途上没有得到重用。

又十年,柳永与世长辞,死时一贫如洗,是他深爱的歌妓们集资埋葬了他。每年清明,歌妓们还会集体到他坟上吊唁,称为“吊柳会”。柳永生前身后,大概注定要与温柔乡结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