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澹然空水带斜晖,曲岛苍茫接翠微。
波上马嘶看棹去,柳边人歇待船归。
数丛沙草群鸥散,万顷江田一鹭飞。
谁解乘舟寻范蠡,五湖烟水独忘机。
【译文及注释】
夕阳正斜照在空阔的水面上,曲折的小岛连接翠绿的群山。
目送江上船载着嘶鸣的马随波而去,柳荫下的人们等待着船靠岸。
广阔沙草丛中群鸥四处飞散,万顷江田上空孤鹭展翅飞翔。
谁能像范蠡一样乘着小木船,在辽阔的江湖上面自由飘荡。
注释
利州:在今四川广元,嘉陵江流经其西北面。南渡:指渡嘉陵江。
澹(dàn)然:水波闪动的样子。翠微:指青翠的山气。
棹(zhào):船桨,代指船。“数丛”句:指船过草丛,惊散群鸥。
范蠡(lǐ):春秋末年越国人,帮助勾践灭吴后隐居太湖,莫知所终。
五湖,指太湖和它附近的几个湖,这里泛指江湖。
忘机:指鸥鹭忘机,鸥鹭忘机是个成语(鸥、鹭:水鸟名;机:机心,诡诈之心)指人无机心,方能与水鸟相伴。后用“鸥鹭忘机”比喻宁静淡泊、超然物外的心态。
【赏析】
在繁华的城镇中,人们总是熙熙攘攘,匆促来去,眼前的世界被分割成了一个个需要完成的目标,世界因而也变得与人对立起来,给人带去的常常是焦虑与恐惧,而不再是美感与享受。不过在城市边缘的渡口,我们却又能重新找回与自然界和谐相处的机会。在这里,河水与天空同色,岛屿同山川相连,鸥鸟在草丛中聚散,白露在水田上高飞。没有了人造之物的遮挡,天地变得异常广阔;没有了名利之心的牵绊,人们也能安下心来,静静欣赏这造物的美好,感受与天地并生、与万物为友的无上喜悦。
作者虽然远离家乡,来到相对偏远的四川,但是面对眼前宏阔而和谐的画面,也有了融入这片和谐天地之间的冲动。传说中,越国功臣范蠡在帮助勾践剿灭吴国之后,便辞官归隐于美丽的太湖,过上了神仙般的日子。在看到眼前的景象之后,我们方才明白,范蠡之所以千年来受人羡慕,并不是因为他居住在美丽的太湖附近,而是因为他放弃了人间的机巧之心,只要做到这一点,在任何地方都能像在太湖一样逍遥自在。
唐代诗人温庭筠的《利州南渡》,描绘了一幅苍茫淡远的江边晚渡图,并借景抒发了超然世外、忘却机心的归隐之思。
“澹然空水对斜晖,曲岛苍茫接翠微。”“澹然”形容江水平静澄澈,“空水”展现江天一色的空阔。夕阳余晖洒满江面,弯曲的岛屿与苍茫的山色(翠微)相接。开篇以广角镜头铺开静谧而壮丽的黄昏江景,定下全诗疏淡悠远的基调。
“波上马嘶看棹去,柳边人歇待船归。”视线收束至渡口:马嘶声从江中渡船上传来,舟影渐远;柳树下歇息的行人正等待渡船返回。两句以声(马嘶)衬静,以动(棹去)写静,捕捉了渡口繁忙中的片刻闲歇,充满生活气息。
“数丛沙草群鸥散,万顷江田一鹭飞。”此联为经典名句,工巧而意境开阔。沙草丛中群鸥惊散,万顷江田上一只白鹭翩飞。“数丛”对“万顷”,“群鸥”对“一鹭”,形成点与面、多与寡的鲜明对比,画面极富动态美感,又暗含孤寂清高的意趣。
“谁解乘舟寻范蠡,五湖烟水独忘机。”尾联由景入情,化用典故:范蠡助越王勾践灭吴后,乘舟泛五湖而去,超脱政治纷争。“忘机”指忘却世俗机心,归隐自然。诗人感慨世人难解范蠡之志,唯愿沉醉于五湖烟水中,与自然合一。此处既是对隐逸生活的向往,也暗含对现实纷扰的倦怠。
诗人情感寄托:
温庭筠一生仕途坎坷,此诗在描绘自然之美外,更流露对逍遥境界的渴望。“独忘机”的“独”字,既暗含知音难觅的孤独,亦彰显超脱尘俗的决然,体现了晚唐文人面对乱世时典型的避世心态。此诗被誉为温庭筠山水诗的代表作,洗净其秾艳词风,以简淡笔触勾勒出深远的隐逸情怀,堪称唐代山水行旅诗中的清雅之作。
【作者简介】
温庭筠,字飞卿,唐代诗人、词人。富有天赋,文思敏捷,每入试,押官韵,八叉手而成八韵,所以也有“温八叉”之称。然恃才不羁,又好讥刺权贵,多犯忌讳,取憎于时,故屡举进士不第,常被贬抑,终生不得志。官终国子助教。精通音律。工诗,与李商隐齐名,时称“温李”。其诗辞藻华丽,秾艳精致,内容多写闺情。其词艺术成就在晚唐诸词人之上,为“花间派”首要词人,对词的发展影响较大。在词史上,与韦庄齐名,并称“温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