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昔日戏言身后意，今朝都到眼前来。
衣裳已施行看尽，针线犹存未忍开。
尚想旧情怜婢仆，也曾因梦送钱财。
诚知此恨人人有，贫贱夫妻百事哀
【译文及注释】
往昔曾经戏言我们身后的安排，如今都按你所说的展现在眼前。
你穿过的衣裳已经快施舍完了，你的针线盒我珍存着不忍打开。
因怀念你我对婢仆也格外怜爱，也曾因梦见你并为你送去钱财。
我诚知死别之恨世间人人都有，但咱们共苦夫妻死别更觉哀痛。
注释
戏言：开玩笑的话。身后意：关于死后的设想。
行看尽：眼看快要完了。“行”即将、快要，“看”表示趋向、渐进的语气，“尽”意为完结、用光。
怜：怜爱，痛惜。
诚知：确实知道。
【赏析】
在夫妻两情相悦、如胶似漆时，有时会谈起其中一人死后，留在世上的人应该如何继续生活。在青春年少之时，尚不知道死亡的沉重，谈起这个话题时，也总是开着玩笑。但是等到一切的谈笑都已变成事实，再来回顾当年的身后戏言，只会留下无限的悔意。
但是元稹并没有沉浸在悔意之中。既然妻子已经无法死而复生，那么不如从身边做起，多去帮助和自己夫妻年轻时有着相似经历的人，在自己的能力范围之内，将衣物和钱财赠送给他们，在这个世界上减少一些“贫贱夫妻百事哀”的痛苦。
这些善举最终虽然是元稹完成的，但从诗中表述来看，这也应该是夫妻“昔日戏言身后意”时一起立下的誓言。韦丛死后向元稹托梦，所言的大约也是类似的内容。通过这些侧面描写，一个温柔善良又懂得关心他人的妻子形象立刻跃然纸上。随着善举的履行，这个形象越发完美，而元稹对妻子的思念也便越发深浓。
这首诗是唐代诗人元稹所作《遣悲怀三首·其二》，是悼念亡妻韦丛的组诗之一。全诗以平实而深情的语言，追忆亡妻生前点滴，抒发了诗人深切的哀思与对贫贱共度岁月的无限感怀。
“昔日戏言身后意，今朝都到眼前来。”从前夫妻间曾开玩笑谈及死后之事，谁料如今竟一一应验，全都摆在眼前。此句以“戏言”与“今朝”的强烈对比，突显命运无常、生死猝然之痛。“都到眼前来”五字，沉痛至极，仿佛亡妻的音容、遗物、旧事一齐涌上心头。
“衣裳已施行看尽，针线犹存未忍开。”你的衣裳我已陆续施舍给人，眼看就要送完；可你留下的针线盒，却仍封存着，不忍打开。“已施”与“未忍”形成心理张力：理智上知道该放下，情感上却无法割舍。针线盒是日常生活的微小遗物，却承载着最私密的温情，故“未忍开”三字，写尽睹物思人之苦。
“尚想旧情怜婢仆，也曾因梦送钱财。”因念及你往日的情分，我对家中婢仆也格外怜惜；甚至曾在梦中为你烧纸钱，送去阴间的用度。此联从现实延伸至梦境，由人及物、由醒入梦，体现思念之深已超越生死界限。“怜婢仆”看似旁笔，实则侧面烘托妻子生前仁厚，亦见诗人念旧之诚。
“诚知此恨人人有，贫贱夫妻百事哀。”我当然知道，夫妻死别之恨，世间人人都会经历；但唯有我们这样共历贫贱的夫妻，才真正懂得——人生万事，皆因贫贱而更添悲哀。前句宽解，后句陡转，道出独特的人生体验。“贫贱夫妻百事哀”一句，已成为千古名句，既是对自身境遇的总结，也道出了底层士人家庭在困顿中相濡以沫又无力回天的普遍悲情。
此诗通过整理遗物、回忆旧事、梦中祭奠等细节，层层递进地表达了对亡妻的深切怀念。尤其强调二人曾共度贫寒岁月，感情真挚而生活艰辛，故死亡不仅是情感的断裂，更是对那段艰难却温暖时光的彻底终结。
【作者简介】
元稹，唐代著名诗人、文学家、政治家，他是中唐文坛的核心人物之一，与白居易并称“元白”，共同倡导“新乐府运动”，主张诗歌应反映社会现实、语言通俗易懂，对后世影响深远。世人常把他和白居易并称“元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