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批养在干干净净但空空荡荡的猪圈里,水泥地,没玩具,没东西拱。另一批养在同样大的圈里,但地上铺了稻草,放了几个球,还放了几块可以拱的木头。
结果是:那些有稻草有玩具的猪,长得好,生病少,而且几乎不出现空嚼、啃栏杆那些坏毛病。
这个实验说明了什么?说明猪不是非要抑郁不可,它要的其实不多,就是一点能干的、一点能玩的、一点能让它觉得自己还是一头猪的东西。
但养猪场不给,因为那些东西要花钱,要花人工,不划算。猪的抑郁,从头到尾就不是猪的问题,是人让它变成这样的。
这个事从头到尾就不是一个人的错,是一个系统。这个系统要求用最低的成本、最快的速度、最高的密度来生产肉。在这个系统里,猪不是猪,是肉、是原材料。原材料的心理健不健康,没人关心,只要它活着长肉就行。
这个系统把猪变成了一个会呼吸的肉块,然后把所有不像肉块的表现都当作“次品”给剔除了。这个系统根本就不允许抑郁的猪出现在你面前。
我们只是吃肉的。我们坐在餐桌前,看到盘子里那块红烧肉,我们不会去想这块肉是从哪来的。我们不会去想,这块肉曾经是一头会害怕、会无聊、会疼、会想拱土的猪。它在一个两平米的圈里站了一辈子,腿肿着,胃烂着,牙齿啃栏杆啃缺了,最后被人拉走,变成了你筷子上的这块肉。
你吃了,说真香,然后你问:为什么猪没有抑郁症的表现?
猪就是这样。它用你能看懂的方式抗议过,但你没当回事。它后来不抗议了,你以为它好了。其实它并非是好了,它是死了——心死了。
那头趴在猪圈里一动不动看着你的东西,它已经不是一头猪了,它是一个被活活关傻了的生命。而我们,管这个叫“正常养殖”。
抑郁症是人类医疗的临床诊断,动物虽然不能被诊断为抑郁症,但是同样可以观测到类似人类的“抑郁样行为”。
虽然相对于其他野生动物,猪在野外的活动范围相对较小,通常只有几平方公里,且天性喜欢在固定区域觅食、休息、打滚。在长期不良饲养环境下,猪也会表现出类似嗜睡、不动,长时间躺卧、对外界刺激无反应的表现,很像是人类抑郁症患者的“精神运动迟滞”。也有一些猪会表现出明显食欲下降或异常进食,咬围栏杆、啃咬隔壁猪尾巴这样的行为。
从心理学和演化生物学的角度看,猪(或其他圈养动物)没有表现出人类定义的抑郁症,关键在于它们不具备人类那种复杂、反思性的自我意识和时间感。猪的认知主要集中在即时需求的满足(饥饿、口渴、睡眠、安全)和本能的社交上。它们不会像人类一样,反复思考“我这一生的意义是什么?”“我为何被困在此处?”“我的未来在哪里?”。它们不为自己无法理解的概念而痛苦。
人类痛苦的根源之一,在于我们心中有一个“应有的生活”图景,并与“现实生活”进行对比,从而产生巨大的心理落差。猪的认知中不存在这个“应有的、自由的猪生”蓝图。猪圈对它而言,不是“监狱”,而是“世界的全部”当环境极度恶劣时,动物确实会表现出刻板行为(如无意义地重复踱步)、萎靡或攻击性,这更像是对 “压力”的生理行为反应,而非人类那种由复杂认知和情感交织而成的 “抑郁”心理状态。
我们的抑郁,是我们为拥有一个能感受星空、能追问意义、能体验深刻之爱的灵魂,所付出的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