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755年(天宝十四年),范阳、平卢、河东三镇节度使安禄山,以“清君侧”的名义,在范阳起兵叛唐,史称安史之乱。
叛军一路势如破竹,很快攻下都城长安,天下动荡。幸得郭子仪、李光弼等名将力挽狂澜,挡住了叛军的铁蹄,唐军逐步转守为攻,双方决战已不可避免。
公元757年9月27日,郭子仪集中15万大军,列阵于长安以南的香积寺,与叛军首领安庆绪率领的10万步骑列阵而战。唐军参战的有十一万精锐,包括数千重甲步兵“陌刀队”,还有数万西域诸胡联军,其中最能打的就是回纥铁骑。叛军也是精锐尽出,最为凶悍敢战的是“曳落河”重甲骑兵。
双方势均力敌,战事一开始就进入胶着。两军战场上直杀的尸骨如山,血流成河,双方都伤亡惨重,依旧是死战不退。冷兵器时代普通军队一般只能忍受一成的伤亡,超过一成就会崩溃。而久经沙场的精锐,则能忍受二成的伤亡,超过了一样会出现逃亡。能够忍受三成伤亡而不溃散的,那都是天下一等一的强军了。而香积寺之战双方的激烈厮杀足足持续了三个多时辰,从正午一直杀到了日落。
最后,叛军先支持不住,抛下6万余具尸体溃败而去,当夜便撤离长安东遁,战损比例达到了惊人的六成以上。唐军也阵亡了七万多人,战损比达到五成,一时竟也无力追击。
此战资治通鉴曾有记载“自午及酉,斩首六万级,填沟堑死者甚众”,冷兵器时代,如此大的战损比实属罕见。
这一战最残忍、最让人无力的地方在于——两边的士兵,都坚信自己在为正义而战,没有一个人觉得自己是“叛徒”。唐朝政府军认为:自己在保卫社稷、匡扶大唐、平定叛乱、救民于水火,是天命正统。安史叛军认为:朝廷昏聩、宦官乱政、百姓困苦,自己是清君侧、安天下,亦是替天行道。
他们没有外敌可恨,没有异族可伐。他们拔刀相向,仅仅因为效忠的对象不同、心中的正义不同。
很多人不知道,人类冷兵器史上,唯一一支同时满足“规模巨大、全员精锐、战术顶级、意志信仰级”的军队,就诞生在大唐,毁灭在香积寺。
欧洲中世纪最强的重装骑士,被誉为“陆地霸主”。但真实历史是: 整个欧洲大国,一场战役能出动3000—5000名重装骑士,已是倾国之力;超过1万,就是历史罕见的超级阵容;3万以上的重装骑士集团,人类历史从未出现过。而香积寺唐军,是15万重甲精锐+强弩+陌刀+轻重骑兵的完整战争体系。数量、规模、组织度、协同能力,完全不在一个层级。
对同时代阿拉伯帝国(黑衣大食),怛罗斯之战早已给出答案:唐军2万正规军,硬撼大食十几万联军,不落下风,仅因仆从军叛变惜败。若换成15万香积寺精锐西进,阿拉伯势力将被彻底逐出中亚,伊斯兰东进的历史将直接腰斩。
对横扫世界的蒙古大军,成吉思汗依靠20万左右的军队,横扫欧亚,无人可挡。不是敌人太弱,而是蒙古战术、骑射、机动性达到了游牧巅峰,但香积寺唐军,天生就是克制游牧的专家:强弩压制骑射、陌刀粉碎冲锋、重甲步兵稳如泰山、具装骑兵正面抗衡、意志韧性远超任何军队,15万唐军对15万蒙古军,唐军胜率明显占优。因为蒙古遇到的,是一支比他们更狠、更稳、更硬、更不怕死、还拥有完整工业级装备的华夏铁军。
香积寺15万唐军,是冷兵器时代地球上,真实存在过的最强国家级武力,没有之一,无可超越。
但也有人说,香积寺之战虽然被称为“斩首六万余人、被俘两万人”的关键战役,但它并非真正扭转安史之乱局面的关键。
真相是,在史书中这场战役籍籍无名,香积寺之战,论惨烈,比不过哥舒翰的潼关之战,20 万大军出城,8000 人回来;论重要,没有睢阳之战的牵制,莫说香积寺之战,可能唐朝的南方也被叛军陷落,历史恐怕要改写了。
回顾安史之乱时间线,就会看到香积寺之战的本来面目。
一、安禄山起兵之初,唐朝局势完全可控
天宝十四载(755 年)十一月初九,安禄山从范阳起兵叛乱,仅用了一个月时间就占领了河北;
玄宗得知后,任命郭子仪为朔方军节度使,右羽林大将军王承业担任太原尹,卫尉卿张介然担任河南节度使,右金吾大将军程千里担任上党郡长史,郭子仪还举荐李光弼充任河东节度副使。
玄宗从容地部署了河北各地军务,对安禄山形成了围剿之势。
与此同时,河北的颜杲卿、颜真卿兄弟联合河北各州县,举兵起义对抗叛军,颜真卿被推为盟主。
十二月,洛阳失陷;封常清退守陕郡,与高仙芝汇合,二人担忧潼关兵力薄弱,于是率军退守潼关,反被宦官进谗,唐玄宗下诏在潼关城上杀死了二人。
之后,玄宗启用与安禄山不睦、中风在家的哥舒翰率军 20 万驻守潼关。
至德元年(756 年)正月初一,安禄山在洛阳登基,称大燕皇帝,改元圣武。唐朝也暂时得到了喘息之机。
这时,唐军与叛军主要争夺洛阳、河北、范阳一线,局势还在唐朝的控制之中。
二、唐玄宗的误判,局势急转之下
但很快,杨国忠由于与哥舒翰的矛盾,怂恿玄宗下诏让哥舒翰出城迎敌,局势急转之下。
六月初四,哥舒翰被迫领兵出关,与叛军决战,20 万大军出去,8000 士兵逃回,哥舒翰被俘,潼关陷落,长安危在旦夕。
六月十三日,玄宗在杨国忠的建议下,逃亡蜀中,第二天,在途中发生马嵬驿兵变。
此后,玄宗和太子李亨分成两路,玄宗逃往成都,太子北上灵武,担负起了反击叛军,光复两京的重任。
七月十二日,李亨在灵武即位,是为唐肃宗,玄宗被尊为太上皇。
肃宗登基后,任命朔方节度使郭子仪为兵部尚书,河北节度使李光弼为户部尚书、二人并为同平章事,成为宰相,奉诏讨伐叛军。
肃宗急于收复两京,将原来在河北战场的朔方、河东兵马调回,史思明趁机出兵,彻底占领了河北。
此时,叛军彻底控制了洛阳、河北、范阳一线,双方战势进入了胶着状态。
三、睢阳之战,阻止叛军南下
至德二载(757 年)正月,安禄山被次子安庆绪杀死,安庆绪夺位。
安庆绪即位后,派大将尹子琦率领同罗、突厥、奚族等胡人精锐,总计 13 万人马,进攻睢阳。
安庆绪意图攻取睢阳,进而南下夺取唐朝的江淮地区。
睢阳位于今天河南的商丘,地处隋唐大运河汴河河段的中部,连接南北,是江淮的屏障,一旦失守,叛军南下,大唐就彻底回不了头了。
这时,睢阳城中的守军总共只有 6800 人,张巡和许源竟奇迹般坚守了睢阳城十个月之久。
城中粮食已经吃尽,就吃树皮和茶纸;树皮茶纸吃完以后,就杀马而食;马被杀完后,又捕鸟雀、挖地鼠而食;鸟鼠吃尽后,张巡就杀掉了自己的爱妾,让士卒们吃肉,许远也杀了他的家奴,做为食物,再后来,把城中的女人全部搜寻出来,杀死后吃掉,接着又杀了老弱病残的男子。
城中的每个人都知道必死,但没有一人叛变,最后,睢阳城的老百姓也只剩下了四百人。
睢阳之战牵制了安史叛军几十万人,保全了江淮地区免遭涂炭,大唐也因此得到来自江淮地区持续不断的税赋支持,为大唐的反攻提供了保障。
睢阳城陷落的前一个月,郭子仪收复了长安,睢阳城陷落后的第三天,唐肃宗新任命的河南节度使张镐率兵赶到,收复了睢阳,七天后,郭子仪又收复了洛阳。
四、香积寺之战,收复长安
安禄山被儿子安庆绪弑杀后,肃宗没有听从谋士李泌的建议趁乱直捣叛军老巢范阳,而是从灵武到达凤翔,准备收复两京。
四月,肃宗任命其子广平王李俶(后来的唐代宗)为兵马大元帅,郭子仪为副元帅,令他们收复长安。结果,唐军进至长安城西的清渠,被叛军大败。
九月,李俶、郭子仪集兵 15 万,向回纥借兵 4 千,行至长安城南香积寺附近,与 10 万叛军遭遇。双方激战,从中午打到晚上,唐军斩首叛军六万级,俘虏敌军两万人,唐军攻克长安,叛军溃败东逃潼关。
《新唐书》提到"斩首六万级,生禽二万",而《旧唐书》则记载"斩首六万级,填沟堑死者甚众"。
一个月后,郭子仪率军收复东都洛阳。
安庆绪只带着残兵 1 千多人从洛阳北渡黄河,逃到了邺城(今河北安阳)。
范阳的史思明迫于形势,随后也投降了唐朝,不过,很快又再次叛唐。
十月,肃宗回到长安,当年年底,玄宗被肃宗请回了长安。
从整个安史之乱的过程来说,香积寺之战可以说是收复长安的关键战役,并非决定唐朝命运的巅峰之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