菩萨蛮.平林漠漠烟如织

臻臻 宋词 173

【原文】

平林漠漠烟如织,寒山一带伤心碧。暝色入高楼,有人楼上愁。

玉阶空伫立,宿鸟归飞急。何处是归程?长亭连短亭。

【译文及注释】

远处舒展的树林之上暮烟笼罩一片迷蒙,翠绿苍碧的山色深到极致。夜色弥漫进高高的闺楼,有人正在楼上独自忧愁。

玉石的台阶上,徒然侍立盼望。那回巢的鸟儿,在归心催促下急急飞翔。哪里是我返回的路程?只看到道路上的长亭连着短亭。

平林:平原上的林木。漠漠:迷蒙。烟如织:暮烟浓密。碧:此处是说暮山之青。

暝色:夜色。玉阶:这里泛指华美洁净的台阶。

伫(zhù)立:长时间地站着等候。归:一作“回”。

长亭连短亭:古代设在路边供行人休歇的亭舍。

【赏析】

这首词是传为唐代大诗人李白所作的《菩萨蛮·平林漠漠烟如织》,被历代词评家誉为“百代词曲之祖”,虽作者归属尚有争议(或为晚唐五代人托名),但其艺术成就卓绝,意境苍茫深婉,情感沉郁悠远,堪称中国早期文人词的巅峰之作。

此词写的是深秋暮色之景,全词都浸染在一种愁情离绪之中,其结构呈网状,情景交织,句与句之间紧密相扣,各句间含义也相互交织,创造了一个浑然天成的意境。此词受到古人很高的评价,与《忆秦娥·箫声咽》一起被誉为“百代词曲之祖”。

这首词上下两阕采用了不同的手法,上阕偏于客观景物的渲染,下阕着重主观心理的描绘。然而景物的渲染中却带有浓厚的主观色彩,主观心理的描绘又糅合在客观景物之中。因而从整体上来说,情与景、主观与客观,又融成一片。

上片:远望——暮色中的天地之愁。

“平林漠漠烟如织,寒山一带伤心碧。”开篇大笔勾勒远景:“平林”指远处平野上的树林,“漠漠”形容林霭迷蒙;“烟如织”写暮霭如丝如网,密密交织,笼罩四野。“寒山一带”横亘天际,“伤心碧”三字奇绝——山本青翠,因望者含愁,故觉其“碧”亦令人心碎,“伤心”二字将主观情感强加于客观景物,极写愁绪之浓重。“暝色入高楼,有人楼上愁。”视角由远及近:暮色(“暝色”)渐浓,悄然漫入高楼;楼中之人,正独自凝愁,“入”字精妙——暮色非静态,而是如潮水般侵入空间,亦侵入人心;“有人”二字轻描淡写,却引出全词抒情主体,含蓄而深沉。

下片:近观——归鸟反衬人之无归。

“玉阶空伫立,宿鸟归飞急。”镜头聚焦楼前:主人公久久伫立于白玉阶前(“空”字点出徒劳与孤寂);此时,归巢的鸟儿疾飞掠过(“宿鸟归飞急”),以鸟之“归急”反衬人之“无归”,万物皆有归处,唯我漂泊无依,此对比令愁思更显锥心。“何处是归程?长亭连短亭。”心中发问:我的归途究竟在何方?放眼望去,只见长亭接着短亭,道路无穷无尽。“长亭短亭”为古时驿路标志(十里一长亭,五里一短亭),象征旅途漫漫、归期渺茫。结句不答而答,以景结情,余味苍凉悠远。

艺术特色

  • 空间结构宏大而有序:由平林(远景)→ 寒山(中景)→ 高楼(近景)→ 玉阶(特写)→ 长亭短亭(远景延伸),形成回环往复的视觉纵深,构建出立体的“愁”的空间。

  • 情景交融,物我合一:“伤心碧”“空伫立”“归飞急”等语,皆将人之情移于物,又借物之态强化人之情,达到“一切景语皆情语”(王国维)之境。

  • 以动衬静,以有归衬无归:宿鸟“急”归之动态,反衬主人公“空伫”之静默;鸟有巢可归,人无路可返——此乃古典诗歌中最痛彻的对照。

  • 语言简净,意境浑成:全词无一生僻字,却气象开阔,情感深沉,尤其结尾“长亭连短亭”,以白描写苍茫,成为后世“行役无尽”意象的经典范式。

此词表面写登楼望远,实则抒发人类共通的漂泊感与归宿焦虑:可能是征人思乡(如戍边将士);可能是逐臣念阙(如贬谪官员);亦可能是士人求仕途中对精神家园的追寻。“何处是归程?”一问,超越具体时空,直指存在之困境——肉身漂泊,灵魂无依,前路茫茫,归处难寻。

【作者简介】

李白,字太白,号青莲居士,唐代伟大的浪漫主义诗人,被后人誉为“诗仙”,与杜甫并称“李杜”。李白自幼聪慧,博览群书,喜好剑术,性格豪放不羁,一生崇尚自由,追求理想人格。他早年漫游天下,足迹遍及大江南北,结交名士,写下大量描绘自然风光、抒发豪情壮志的诗篇。其诗风雄奇奔放、想象丰富、语言清新俊逸,善于运用夸张和神话意象,具有强烈的个性色彩和浪漫主义精神,代表作有《将进酒》《蜀道难》《静夜思》《望庐山瀑布》《早发白帝城》《行路难》等,对后世文学影响深远。李白曾短暂入仕,供奉翰林,但因性格傲岸、不善权贵而遭排挤,后参与永王李璘幕府,因永王谋反失败受牵连,被流放夜郎(今贵州境内),途中遇赦,晚年漂泊于江南,后病逝于当涂(今安徽马鞍山),享年61岁。

李白主要以诗闻名,一般认为他并未创作真正意义上的“词”。有一些被归在李白名下的作品,如《菩萨蛮·平林漠漠烟如织》和《忆秦娥·箫声咽》,在宋代以后的词选中常被署名为李白所作,并被尊为“百代词曲之祖”。尤其是《忆秦娥》,王国维在《人间词话》中称其“以气象胜”,影响深远。但现代学术界普遍认为这两首词很可能是晚唐或五代时期的作品,后人托名李白,唐代虽已有“曲子词”的雏形,但词作为一种独立文体,是在中晚唐至五代才逐渐发展起来的(如温庭筠、韦庄等“花间派”词人),李白生活的盛唐时期,词尚未成为主流文学体裁,文人多专注于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