忆江南.春去也

臻臻 宋词 196

【原文】

春去也,多谢洛城人,弱柳从风疑举袂,丛兰裛露似沾巾,独坐亦含嚬。

春去也,共惜艳阳年,犹有桃花流水上,无辞竹叶醉尊前,惟待见青天。

【译文及注释】

春光去时离情依依,像在感谢留恋她的洛阳人。柔弱的柳条随风飘扬,像举起衣袖告别离去的春;丛生的兰花被露水沾湿,像惜春的泪水湿透了罗巾;那伤春的美女独坐庭院,望着柳和花将愁眉皱紧。

春光正在离去啊,都来珍惜这阳光灿烂的暮春天。那小溪的潺潺流水上,还漂浮着美丽的桃花花瓣;最好是默默无语地看呀想呀,沉醉在竹叶酒的酒杯前。为了抓住这最后的春景,只盼天天遇上万里无云的晴天。

忆江南:原唐教坊曲名,后用作词牌名,原名“谢秋娘”,后因白居易词有“能不忆江南”句改名。

多谢:殷勤致意的意思。洛城:洛阳(今属河南)。

弱柳:柳条柔弱,故称弱柳。袂(mèi):衣袖。

丛兰:丛生的兰草。裛(yì)露:沾上露水。裛,通“浥”,沾湿。

含颦(pín):谓皱眉。形容哀愁。颦,同“颦”,皱眉。

艳阳年:即艳阳天,阳光灿烂的春天,这里指暮春。

无辞:无语,默默地。

竹叶:竹叶酒。竹叶酒不是单独的酒种,而是对浅绿色酒的一种统称,制作时将淡竹叶煎汁与蒸熟糯米、酒曲混合密封发酵21日,成品呈浅绿色。宋人饮酒交往,常以竹叶酒为杯中美酝。

尊前:在酒樽之前,指酒筵上。尊,同“樽”,酒杯。

惟待:只等。青天:无云的天,指晴天。

【赏析】

这是刘禹锡晚年与白居易在洛阳唱和之作,也是文人词中最早以“春去”为主题、借伤春抒写人生感慨的典范。两首词皆以“春去也”起句,一唱三叹,语言清丽婉转,情感深挚含蓄,在惜春之中寄寓了对时光流逝、人生聚散与政治理想的复杂心绪。当时二人均已年过六旬,历经宦海沉浮(刘禹锡有“二王八司马”之贬,白居易亦屡遭外放),退居东都洛阳,交游唱和,共慰晚景。因此,词中“春去”不仅是自然节序之变,更是人生暮年、理想未竟之象征。

其一:感春之别,拟人寄情。

春去也,多谢洛城人,弱柳从风疑举袂,丛兰裛露似沾巾,独坐亦含嚬。

“春去也,多谢洛城人”:开篇即奇——春将离去,却向“洛城人”道谢!此“谢”非感激,而是深情告别,感谢你们曾如此珍爱我(春天),让我在此地备受眷顾。以春拟人,情致缠绵。“弱柳从风疑举袂,丛兰裛露似沾巾”:柳枝随风飘拂,如美人挥袖(“举袂”);兰花承露低垂,似泪湿罗巾(“沾巾”)。两句以女性姿态描摹春之离去,极写其依依不舍之态。“疑”“似”二字点出观者移情,实乃词人自伤。“独坐亦含嚬”:“嚬”同“颦”,皱眉之意。春虽去,连独坐之人(指词人自己)也含愁不展。结句收于静默哀容,余韵凄清。

此首重在拟人化伤春,将自然之春塑造成一位多情女子,其离别之姿、含泪之态,皆映照出诗人对美好时光消逝的无限惋惜。

其二:惜时劝饮,寄望未来

春去也,共惜艳阳年,犹有桃花流水上,无辞竹叶醉尊前,惟待见青天。

“春去也,共惜艳阳年”:转为劝勉口吻,我们当共同珍惜这如春光般明媚的年华(“艳阳年”既指春日,亦喻人生盛时)。“犹有桃花流水上,无辞竹叶醉尊前”:虽春将尽,但仍有桃花随水流芳;既有美酒(“竹叶”指竹叶青酒),何不痛饮?此句化用“花开堪折直须折”之意,主张及时行乐,不负残春。“惟待见青天”:结句陡转——表面看是期待晴空,实则暗含深意,“青天”在刘禹锡诗中常象征政治清明、理想实现,故此句可解为:纵然春去、年老、遭贬,我仍坚信终有拨云见日、重见青天之日!

此首由惜春转入旷达与希望,在感伤中透出刘禹锡特有的豪健之气,与其“沉舟侧畔千帆过”的哲思一脉相承。

这两首词运用了拟人的手法表现了从人到春,又从春到人的三次主角转换。作者不写人惜春,反写春惜人,将人情物态揉为一体。构思新颖,手法多变;语言朴实无华,结构紧凑奇巧。

【作者简介】

刘禹锡,自称是汉中山靖王后裔,唐朝时期大臣、文学家、哲学家,有“诗豪”之称,他的家庭是一个世代以儒学相传的书香门第,政治上主张革新,是王叔文派政治革新活动的中心人物之一,后来永贞革新失败被贬为朗州司马(今湖南常德)。

刘禹锡在中唐异彩纷呈的文坛上独树一帜,其文章可与韩愈、柳宗元媲美,诗歌与白居易齐名,并称“刘白”,刘禹锡的诗歌创作,善用典实而透脱不滞,词彩丰美而笔致流利,造境明丽清远而风神俊爽,又有一种恢宏的气度,骨力豪劲,具有独特的艺术魅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