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古庙依青嶂,行宫枕碧流。水声山色锁妆楼,往事思悠悠。
云雨朝还暮,烟花春复秋。啼猿何必近孤舟,行客自多愁。
【译文及注释】
神女寺依旧傍着青山,楚王的细腰宫依旧枕着碧绿的江流。潺潺流水和暖暖翠岚环绕着昔日梳妆的楼台,悠悠往事真叫人感慨万千。
巫山从早到晚雨迷云轻,春去秋来花开花落,岁月就这般流逝。何必要猿啼声声传向孤舟,远行的旅客自有许多忧愁。
巫山一段云:唐教坊曲,原咏巫山神女事。后用为词牌。
青嶂(zhàng):即十二峰。嶂:形势高险象屏障的山峰。
行宫:京城以外供帝王出巡时居住的宫室,此处指楚细腰宫遗址。
枕碧流:意为行宫临水而建。
妆楼:指细腰宫中宫妃所居。
云雨:指宋玉《高唐赋序》楚怀王梦中幽会巫山神女之事。
烟花:泛指自然界艳丽的景物。
啼猿:巫峡多猿,猿声凄厉如啼。
【赏析】
该词当写于前蜀覆灭后不久,词人乘一叶扁舟漂流三峡,凭吊巫山细腰宫遗迹时,遥想千年往事,联想起有关的传说和史事,受宋玉《高唐赋》的启示,有感而发写下了两首具有咏史性质的词篇。本词是其中的第二首。
全词以楚地巫山为背景,借宋玉《高唐赋》中“巫山云雨”的典故,咏写历史兴亡与人生飘零之感。上片写景怀古,下片抒情寄慨,语言清冷凝练,意境苍茫悠远,展现出深沉的历史意识与羁旅愁思。
上片:古迹荒凉,触景生愁。
“古庙依青嶂,行宫枕碧流。”开篇勾勒巫山实景:“古庙”指祭祀巫山神女的庙宇,依偎在苍翠山崖(“青嶂”)之下;“行宫”乃古代帝王巡幸所居,如今空枕碧水(“碧流”指长江或巫峡清江)。““依”与“枕”二字拟人化,赋予废墟以生命,却更显其孤寂——昔日香火鼎盛、銮舆驻跸之地,今唯余断壁残垣,静对山水。”水声山色锁妆楼,往事思悠悠。“妆楼”本为神女梳妆之所,亦可泛指行宫华阁。如今被“水声山色”重重围锁(“锁”字极妙),无人问津。自然永恒(水声山色)与人事无常(妆楼荒废)形成强烈对比,引出“往事思悠悠”——千载兴亡,如烟如梦,唯余绵长追思。
下片:时空流转,愁自心生。
“云雨朝还暮,烟花春复秋。”化用宋玉《高唐赋》典故:楚王梦神女曰“旦为朝云,暮为行雨”,后以“云雨”喻男女欢会,亦指巫山变幻之景。“朝还暮”写一日之循环,“春复秋”写四时之更迭——自然节律恒常不息,而人间欢爱、帝王霸业皆成陈迹。“烟花”既指春日繁花如烟,亦暗喻繁华易逝(如“过眼烟花”)。“啼猿何必近孤舟,行客自多愁。”巫峡多猿,其鸣凄切,古诗常以“猿啼”烘托羁愁(如杜甫“风急天高猿啸哀”)。然词人却说:猿猴何须靠近我的孤舟哀鸣?我这漂泊之人,本就满怀忧愁!“何必”二字翻出新意:愁非因外物(猿啼)而起,实由内心(身世飘零、历史感伤)而生,此即“以我观物,故物皆著我之色彩”(王国维语)。
全词表现出岁月流逝,世事变幻和“行客自多愁”的个人身世之感,将吊古与伤今结合在一起,以沉郁真挚的感情、曲折蕴藉的笔调抒发出深沉的今昔兴亡之感,完全摆脱了缠绵悱恻的“儿女之情”。
【作者简介】
李珣,五代十国时期前蜀著名词人,其家族为唐代入华的波斯商人后裔,定居于梓州(今四川三台)。李珣与其弟李玹、李舜弦皆以文学知名,尤以李珣在词坛成就最高。李珣生活在唐末五代乱世,曾仕于前蜀政权。他精通医药、音律,兼通儒学与道家思想,生活较为隐逸,不热衷功名。其词风清丽婉约,多描写江南水乡风光、男女恋情及隐逸情怀,具有浓厚的南方地域色彩和文人雅趣。
李珣是《花间集》的重要作者之一,《花间集》由后蜀赵崇祚编纂,收录了包括温庭筠、韦庄等在内的十八位词人的作品,李珣有三十七首词被收入其中,数量居前列,他的代表作如《南乡子》《渔歌子》《巫山一段云》等,语言清新自然,意境悠远,对后世婉约词风有一定影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