剃发易服:不是临时起意,是处心积虑的同化阴谋
很多人以为,剃发易服是满清入关后一拍脑袋想出来的主意。错了,大错特错。
这不是一场突发的政治运动,是满清政权从努尔哈赤时期就定下的基本国策,是贯穿了后金到满清近百年历史的、系统性的民族同化方案。
早在万历四十六年,努尔哈赤以“七大恨” 起兵反明,攻下第一座汉人城池抚顺时,他下的第一道命令,就是 “全城军民尽行剃发”。此后,后金每攻下辽东的一座城池,第一件事永远是剃发 —— 你真以为是他们觉得金钱鼠尾的发型好看?别逗了,审美从来都是为政治服务的。
对于满清统治者来说,剃发是最直观、最无法造假的投名状。在冷兵器时代,发型是最容易识别的身份标识:你剃了头,留起了金钱鼠尾,就说明你服了,认我这个主子了,在战场上,我一眼就能分清你是自己人还是敌人;你不剃头,说明你心里还装着明朝,还想着反清复明,那你就是逆命之寇,就得死。
而衣冠,比头发更重要,也更致命。
汉人从黄帝“垂衣裳而天下治” 开始,便以 “衣冠上国,礼仪之邦” 自居。束发右衽,不是一个简单的穿着习惯,是刻在华夏民族血脉里的身份标识,是区分华夏与蛮夷最核心的界限,是礼仪、是文化、是祖宗传承、是民族认同的根。
《春秋左传正义》里写得清清楚楚:“中国有礼仪之大,故称夏;有服章之美,谓之华。” 华夏二字,一半在礼仪,一半在衣冠。满清要做的,就是把这个标识彻底抹掉,把华夏的根彻底斩断,让汉人从里到外,都变成他们的顺民,忘了自己是谁,忘了自己的祖宗是谁。
努尔哈赤时期,辽东的汉人因为拒绝剃发,爆发了数十次起义,而努尔哈赤的应对只有一个字:杀。从万历四十六年到天启五年,短短十年间,辽东的汉人从至少 300 万,锐减到不足 50 万,除了逃亡关内的,绝大多数都因为拒绝剃发,被后金屠杀殆尽。这不是我编的,是《满文老档》里清清楚楚记载的,是满清自己的官方档案。
到了皇太极时期,这个政策不仅没有松动,反而更加严苛。大凌河之战后,皇太极下令,所有投降的明军将士,必须全部剃发,有一人不剃,全队皆斩;松锦大战后,洪承畴、祖大寿等降将,第一件事就是剃发,以此向皇太极表忠心。甚至连朝鲜,在被迫向后金称臣后,皇太极也多次下令,要求朝鲜国王剃发易服,只是因为朝鲜拼死反抗,加上皇太极要集中精力对付明朝,才暂时作罢。
你看,早在入关之前,满清就已经把剃发易服,当成了征服汉地、同化汉人的核心手段。入关之后的那道剃发令,不过是把这个已经在辽东执行了几十年的政策,推广到了全中国而已。
顺治元年五月初二,多尔衮带着清军进了北京城。五月初三,他就迫不及待地下了第一道剃发令:“投诚官吏军民皆着剃发,衣冠悉遵本朝制度。”
但这道命令刚发出去不到一个月,就被多尔衮自己废了。
原因很简单:反抗太激烈了。京畿地区本已望风归降的州县,一看要剃发易服,瞬间就炸了锅,昌平、三河、天津、保定等地的百姓纷纷揭竿而起,遍地都是抗清义军。加上吴三桂、洪承畴等降将也纷纷劝谏,说天下未定,南明弘光政权还在南京虎视眈眈,别逼得太狠,把汉人全逼反了。
多尔衮心里门儿清,他手里满打满算,就只有十几万八旗兵,就算加上吴三桂的关宁军,也不到二十万人。整个中国有上亿汉人,真要把所有人都逼到绝路上,他这点兵力,连个水花都溅不起来。
于是,顺治元年五月二十四日,多尔衮又下了一道命令,自己打了自己的脸:“前令剃发,姑听自便。凡天下臣民,照旧束发,悉从其便。”
这一缓,就是整整一年。
这一年里,清军一路南下,几乎没有遇到任何像样的抵抗。顺治二年五月,多铎率领的清军兵临南京城下,南明弘光政权的百官,竟然打开城门,跪在路边迎接清军入城。南京,这座明朝的留都,这座江南的核心,就这么不费一兵一卒,落到了清军手里。
紧接着,常州、苏州、松江、杭州、嘉兴、绍兴…… 江南的数十个州县,全部传檄而定。清军往往只需要派几十个骑兵,拿着一纸安民告示,就能接管一座县城。江南的百姓、士绅、官员,对于王朝更替,对于满清入主中原,似乎并没有太多的抵触 —— 在他们看来,这不过是又一次改朝换代,朱家的天下换成了爱新觉罗的天下,该交税交税,该过日子过日子,没什么大不了的。
但他们错了。他们以为这只是一次普通的改朝换代,却没想到,满清要的,不只是他们的土地,不只是他们的赋税,还要他们的头发,还要他们的衣冠,还要他们的祖宗,还要他们刻在血脉里的民族认同。
南京城破的消息传到北京,满清朝廷上下彻底沸腾了。在多尔衮和满清亲贵们看来,南京一破,江南平定,南明最强大的弘光政权土崩瓦解,天下已经是他们的囊中之物,再也没有什么能威胁到他们的统治了。
这个时候,该算总账了。
顺治二年六月十五日,多尔衮以顺治皇帝的名义,向全国颁布了那道遗臭万年、改变了中国三百年历史的剃发令。这道命令的原文,清清楚楚地记在《清世祖实录》里,每一个字都沾着汉人的鲜血:
“自今布告之后,京城内外限旬日,直隶各省地方,自部文到日,亦限旬日,尽令剃发。遵依者,为我国之民;迟疑者,同逆命之寇,必置重罪。若规避惜发,巧辞争辩,决不轻贷。”
翻译成大白话就是:十天之内,所有人必须剃头,不剃的就是反贼,杀无赦。
这就是那句流传了三百年,刻在汉民族骨血里的铁律:留头不留发,留发不留头。
而在这道政令的背后,在这场席卷全国的血雨腥风里,有一个汉人,扮演了极其不光彩、甚至可以说是罪魁祸首的角色—— 他甚至是把剃发令从 “京城政令” 推成 “全国性清洗” 的关键推手。
这个人,就是洪承畴。
很多人对洪承畴的印象,只停留在“明朝降臣”“汉奸” 这两个标签上。但很少有人知道,在剃发易服这件事上,洪承畴比多尔衮、比满清的亲贵们,还要激进,还要狠,还要没有底线。
洪承畴是什么人?他是万历四十四年的进士,从一个小小的刑部主事,一路做到了陕西三边总督、蓟辽总督,是崇祯皇帝最信任、最倚重的重臣之一。松锦大战,他率领十三万明军与清军决战,兵败被俘,最终投降了满清。
对于一个降臣来说,最尴尬的从来不是外人骂他汉奸,而是新主子的不信任。满清的亲贵们,打心眼里看不起这些背主求荣的汉臣,觉得他们既无气节,也不可靠,用他们,只是为了对付明朝,等天下平定了,这些人就是弃子。
洪承畴太懂这个了。他要想在新朝廷站稳脚跟,要想获得多尔衮的绝对信任,光靠打胜仗、出谋划策,远远不够。他必须纳一份足够重、足够狠、足够能表忠心的投名状。
这份投名状,就是剃发易服。
顺治二年,弘光政权灭亡后,洪承畴第一时间就给多尔衮上了一道奏疏。这道奏疏的原文,现在还藏在中国第一历史档案馆里,清清楚楚地写着他的提议:
“江南新附,人心未固,多有念前明而未服者。夫华夷之分,在于衣冠;顺逆之别,在于剃发。若不速令天下尽行剃发,改易衣冠,则人心终不定,天下终不平。”
他不仅提议在全国强制推行剃发易服,还专门给多尔衮出主意:原本的剃发令,留有太多的豁免口子,比如对僧道、偏远地区百姓、降兵降将的家属,都有暂缓执行的规定,这些口子必须全部堵死,全国一刀切,没有任何例外。
他甚至给多尔衮定下了执行的铁则:“有一人不剃,连坐其家;一家不剃,连坐其里;一里不剃,连坐其县。凡有不遵剃发令者,即以叛逆论,格杀勿论。”
多尔衮本就铁了心要推行剃发令,洪承畴的这道奏疏,正好给了他最完美的借口,也给了他最狠的执行方案。你看,连你们汉人里最有威望、最懂汉地情况的前明重臣,都觉得应该剃发易服,这不是我们满人逼你们,是你们汉人自己也认这个规矩。
于是,多尔衮当即下旨,任命洪承畴为招抚南方总督军务大学士,持天子节钺,前往江南,全权负责剃发令的执行,节制江南所有文武官员,先斩后奏。
洪承畴到了江南之后,干的第一件事,不是安抚百姓,不是恢复生产,而是派出了无数的兵丁和剃发匠,挑着担子,巡街走巷,挨家挨户催逼剃发。担子的一头是剃刀,另一头挂着的,是那些拒绝剃发的百姓的人头。
他定下的规矩,比多尔衮的圣旨还要严苛。多尔衮给的期限是十天,他直接缩到了三天;多尔衮说“迟疑者同逆命之寇”,他直接下令 “凡未剃发者,无论官民,一律按反贼处置,就地正法”。
后世民间一直有个传说,说“十从十不从” 是洪承畴提的,给汉人留了一条活路。我可以明确地、负责任地告诉你,这纯粹是后世给洪承畴脸上贴金的民间演绎,是彻头彻尾的谎言。
在正史里,在洪承畴给朝廷的所有奏疏里,在他在江南的所有政令里,从来没有出现过“十从十不从” 的任何字样。恰恰相反,有无数的史料证明,洪承畴在江南对剃发令的执行,已经到了丧心病狂、赶尽杀绝的地步。
他不仅逼着普通百姓剃发,连出家的僧道,他也不放过。顺治二年八月,他下令江南所有寺庙的僧道,必须全部剃发,有不剃者,以“私藏发辫,图谋不轨” 的罪名,一律处死。只是因为后来江南的僧道集体反抗,加上佛教、道教在民间的影响力太大,多尔衮怕逼出更大的乱子,才下旨豁免了僧道的剃发义务,洪承畴这才作罢。
他不仅在江南推行剃发令,后来他被调到湖广、福建、西南,负责围剿南明永历政权的时候,走到哪里,就把剃发令推行到哪里,把屠刀挥到哪里。他给顺治皇帝的奏疏里,写得最多的一句话,就是“某地已尽行剃发,某地因抗拒剃发,已发兵征剿”。
一个汉人,一个读着孔孟圣贤书长大的明朝重臣,却逼着自己的同胞,剃掉祖宗传下来的头发,换掉祖宗传下来的衣服,甚至不惜用屠刀,屠杀自己的同胞。这是何等的讽刺,何等的无耻。
而洪承畴的这份投名状,也确实换来了满清的信任。他成了满清入关之后,权力最大的汉臣,成了“清初第一汉臣”。但他也永远地钉在了历史的耻辱柱上,成了汉奸的代名词。乾隆年间,满清把他编入了《贰臣传》,连他的主子,都看不起这个背主求荣、出卖同胞的人。
当然,这些都是后话了。
顺治二年的夏天,当洪承畴带着剃发令,走进江南的烟雨里的时候,他不会想到,这一纸剃发令,会引爆一场席卷全国的抗清烽火;他不会想到,那些在弘光政权灭亡时,望风而降的江南百姓,会为了自己的头发和衣冠,拼上自己的性命,和清军死战到底;他更不会想到,这场因为剃发易服引发的战争,会持续整整四十年,会让神州大地血流成河,会让上亿汉人为之付出生命的代价。
二、以命护衣冠:剃发令引爆的全国抗清烽火
明清易代之际,最耀眼、最动人、最能代表华夏民族风骨的,从来不是那些望风而降的封疆大吏,不是那些争权夺利的南明藩王,不是那些满口仁义道德、转头就跪地投降的东林党人。
是那些连名字都差点湮没在历史里的普通人。
是江阴县城里,拿着锄头扁担和清军死战的农民;是嘉定城里,举着竹竿木棒反抗的乡绅;是钱塘江畔,划着渔船和八旗兵拼命的渔夫;是西南深山里,宁死不剃发、战死到最后一刻的义军。
他们中的绝大多数人,一辈子都没见过皇帝,没拿过俸禄,甚至连大字都不识几个。他们不在乎朱家的天下是不是完了,不在乎谁当皇帝,他们只在乎一件事:能不能留住自己的头发,能不能穿着祖宗传下来的衣服,能不能不做忘祖之人。
而满清的剃发令,恰恰踩了这条底线。
有一个被很多人刻意忽略的史实:顺治二年五月,弘光政权灭亡的时候,江南数十个州县,全部望风归降,清军南下,几乎没有遇到任何抵抗。是六月十五日剃发令颁布之后,整个江南,整个中国,瞬间就反了。
前一天还跪在路边迎接清军的百姓,第二天就拿起了武器,揭竿而起;前一天还打开城门投降的官员,第二天就杀了满清派来的知县,举兵抗清;前一天还互相攻伐的农民军和明军,第二天就放下了阶级矛盾,联合起来,一致抗清。
这一切的变化,只因为一道剃发令。
这不是为了某个王朝,不是为了某个皇帝,是为了民族的尊严,是为了祖宗的传承,是为了“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敢毁伤” 的千年古训,是为了 “衣冠上国,礼仪之邦” 的民族根脉。
这场抗清斗争,持续了整整四十年,从顺治二年,一直到康熙三年,李来亨在茅麓山自焚,南明的最后一支抗清力量覆灭。而这场斗争的每一个角落,每一次起义,每一场战争,都和剃发易服紧紧地绑在一起。
最先点燃抗清烽火的,是江南的一座小小的县城—— 江阴。
顺治二年六月,满清派来的江阴知县方亨到任。他到任的第一件事,就是贴出告示,下令全县百姓,三天之内,必须全部剃发。
一开始,江阴的百姓还抱着一丝希望。他们凑了钱,买了礼物,去县衙求方亨,求他向上级请示,能不能免了江阴的剃发令。方亨收了礼物,转头就把他们骂了出去,恶狠狠地甩下一句:“此大清律法,不可违也!留头不留发,留发不留头!”
这句话,彻底点燃了江阴百姓的怒火。
六月二十八日,江阴的乡绅、百姓,聚集在孔庙里,对着孔子的牌位,对着明太祖朱元璋的牌位,放声痛哭。他们说:“头可断,发不可剃!”
当天,江阴百姓举兵起义,杀了知县方亨,推举江阴县典史阎应元为首领,正式举起了抗清的大旗。
阎应元是什么人?他只是江阴县的一个典史,相当于现在的县公安局局长,九品官,连品阶都快摸不着的底层小吏。在此之前,他没有带过兵,没有打过仗,甚至连县城都很少出。
但就是这么一个小官,带着江阴全城不到二十万百姓,其中能上阵打仗的壮丁,不足一万人,硬生生扛住了清军二十万大军,整整八十一天的疯狂围攻。
清军一开始,根本没把江阴这座小县城放在眼里。带队的是降清的将领刘良佐,他率领十万大军,把江阴城围得水泄不通,觉得只要一顿猛攻,就能把这座小城踏平。
结果打了三天,清军伤亡惨重,连城墙都没摸上去。刘良佐慌了,开始劝降。他对着城墙上的阎应元喊:“弘光政权都没了,江南都降了,你死守一座孤城,有什么意义?只要你开城投降,我保你高官厚禄,荣华富贵。”
阎应元站在城墙上,只回了他一句话,这句话,穿越了三百年的时光,至今读来,依旧掷地有声:“大明有降将军,无降典史!”
刘良佐恼羞成怒,下令猛攻,结果又被阎应元打得大败,折损了三员大将,数千士兵。消息传到南京,洪承畴大惊失色,连忙调来了博洛、尼堪两位满清贝勒,率领八旗主力,带着两百多门红衣大炮,赶赴江阴前线。
此时,围攻江阴的清军,已经达到了二十万,红衣大炮超过两百门。而江阴城里,只有不到一万的壮丁,粮食、火药、弓箭,都在一天天减少。
但阎应元和江阴百姓,没有一个人投降。
阎应元把全城的百姓都组织了起来,壮丁上城守城,妇女孩子做饭、磨火药、修补城墙,就连老人,也在帮忙搬运石块。他们白天守城打仗,晚上就趁着夜色,出城夜袭清军大营,搅得清军日夜不宁。他们用诈降计,骗清军进城,然后放下城门闸,把进城的清军全部斩杀;他们用草人计,趁着夜色,把草人放到城墙下,骗清军放箭,一夜之间,就收获了十几万支箭。
整整八十一天,江阴城,这座小小的县城,像一颗钉子一样,死死地钉在了清军的咽喉上。清军二十万大军,被拖在这里,寸步难行,累计伤亡超过七万五千人,其中包括三位满清王爷、十八位大将。
江阴百姓,把他们的誓言,写在了城门上,写在了历史里:八十日带发效忠,表太祖十七朝人物;十万人同心死义,留大明三百里江山。
顺治二年八月二十一日,江阴城破。
清军的两百多门红衣大炮,对着江阴城的城墙,日夜轰炸,终于把城墙轰开了一个大口子。清军像潮水一样涌进了城里。
阎应元带着剩余的士兵,和清军展开了巷战。他身中三箭,浑身是血,知道大势已去,拔剑自刎,却没有死透,被清军俘虏。清军将领逼着他下跪,他宁死不屈,骂不绝口,被清军刺穿了胫骨,倒在了血泊里,到死,都没有弯一下膝盖。
城破之后,清军下令屠城。
这是洪承畴定下的规矩:凡抗拒剃发令者,城破之后,尽行屠戮。
整整三天,清军在江阴城里,见人就杀,见屋就烧。江阴的百姓,没有一个人乞降,没有一个人归顺。投河的、自焚的、上吊的、和清军同归于尽的,遍地皆是。妇女们抱着孩子,跳进了河里,整条护城河,都被尸体填满了;就连几岁的孩子,也拿着石头,砸向清军,被清军当场斩杀。
屠城结束之后,江阴全城,活下来的,只有藏在寺庙古塔里的 53 个老弱妇孺。
二十万人,死在了这座小城里。
他们为什么死?不是为了崇祯皇帝,不是为了南明王朝,只是为了留住自己的头发,穿上祖宗传下来的衣服,守住做人的底线,守住对祖宗的敬畏。
而这样的故事,在顺治二年的江南大地上,遍地都是。
就在江阴百姓举兵起义的同时,嘉定县的百姓,也因为拒绝剃发,举起了抗清的大旗。
满清派来的嘉定知县张维熙,到任之后,严令全县百姓三天之内剃发,否则格杀勿论。嘉定的乡绅侯峒曾、黄淳耀,带头起义,杀了张维熙,关闭城门,坚守嘉定城。
带队攻打嘉定的,是降清的将领李成栋。和洪承畴一样,李成栋也是一个急于向满清纳投名状的汉奸。他率领五万大军,围攻嘉定城,仅仅用了两天,就攻破了城池。
城破之后,李成栋下令屠城。这是嘉定的第一次屠城,整整一天,清军在嘉定城里,逢人便杀,遇难者超过三万人,侯峒曾投河而死,黄淳耀自缢于寺庙,死前留下遗言:“遗民死矣,哉!”
李成栋屠城之后,带着大军走了。可他没想到,仅仅过了几天,嘉定的百姓又起来反抗了。一个叫朱瑛的义士,聚集了两千多百姓,杀了满清派来的官吏和剃发匠,重新占领了嘉定城。
李成栋大怒,又带着大军杀了回来,第二次攻破嘉定城,再次下令屠城。这一次,又有两万多百姓,死在了清军的刀下。
半个月后,嘉定的百姓,又一次因为拒绝剃发,举兵起义。李成栋第三次攻破嘉定城,第三次下令屠城。
这就是历史上著名的嘉定三屠。前后三次屠城,超过十万嘉定百姓,因为拒绝剃发,死在了清军的屠刀之下。
他们明明知道,反抗的结果,就是屠城,就是死亡。但他们还是一次又一次地举起了义旗,只因为他们不愿意剃掉自己的头发,不愿意换掉祖宗传下来的衣服。
除了江阴和嘉定,江南的每一座城池,都在因为剃发令,燃烧着抗清的烽火。
昆山,百姓拒绝剃发,杀了满清知县,举兵起义,城破之后,清军屠城,四万余人遇难。大思想家顾炎武的母亲,就是在昆山之屠中,被清军砍断了右臂,绝食而死。她临死前,给顾炎武留下遗言:“汝勿为异国臣子,勿负世世国恩,勿忘先祖遗训。” 此后,顾炎武一辈子都在反清,一辈子都没有向满清屈服,他的所有著作,都只写干支纪年,不写满清年号。
松江,乡绅沈犹龙、夏允彝、陈子龙,因为拒绝剃发,举兵起义,城破之后,清军屠城,两万余人遇难。夏允彝投河自尽,他的儿子夏完淳,当时只有 16 岁,继续坚持抗清,后来被清军俘虏,押到南京,洪承畴亲自劝降。洪承畴说:“你一个小孩子,懂什么造反,肯定是被人蛊惑了,只要你归顺,我保你前途无量。” 夏完淳对着洪承畴,破口大骂:“我听说本朝有个洪亨九先生,是本朝的大英雄,松锦大战,为国殉节,先皇帝为他哭祭,满朝文武为他哀悼。我年纪虽小,也知道要学他的忠烈,杀身报国!”
旁边的士兵提醒他,上面坐着的,就是洪承畴。夏完淳骂得更狠了:“亨九先生死节已久,天下谁人不知?你这个降贼汉奸,是什么东西,敢冒充忠烈先生,污辱他的忠魂!”
洪承畴被骂得面红耳赤,哑口无言,最终下令,把年仅 17 岁的夏完淳,斩首示众。夏完淳临刑前,写下了那首流传千古的《别云间》:“三年羁旅客,今日又南冠。无限山河泪,谁言天地宽。已知泉路近,欲别故乡难。毅魄归来日,灵旗空际看。”
还有嘉兴、常熟、太仓、吴江、泾县、徽州…… 江南的数十座城池,都因为拒绝剃发,举兵起义,也都迎来了清军的屠城。
顺治二年的江南,烟雨濛濛,却血流成河。
江南的烽火,很快就烧到了浙东和福建。
顺治二年六月,剃发令传到浙东,余姚的乡绅孙嘉绩、熊汝霖,带头杀了满清派来的知县,举兵起义。紧接着,绍兴、宁波、台州、温州、金华,整个浙东,全部响应。
他们起义的原因,只有一个:拒绝剃发。
起义之后,他们拥立鲁王朱以海,在绍兴监国,建立了南明鲁王政权。这个政权,从建立的第一天起,核心纲领就只有八个字:恢复衣冠,驱除鞑虏。
鲁王政权的军队,沿着钱塘江布防,和清军隔江对峙,整整一年。他们中的绝大多数人,都是普通的渔民、农民、手工业者,没有受过任何军事训练,手里的武器,只有竹竿、渔船、菜刀、锄头。但他们就是靠着这些东西,挡住了八旗兵的一次次进攻。
因为他们知道,一旦退了,一旦输了,他们就要剃掉头发,换掉衣服,就要做忘祖之人。
顺治三年,清军渡过钱塘江,攻破绍兴,鲁王政权覆灭。但浙东的抗清斗争,没有结束。张煌言,这个后来被称为“西湖三杰” 之一的男人,带着残余的义军,退到了舟山岛上,继续坚持抗清。
这一坚持,就是整整二十年。
张煌言的一生,都在为了“恢复衣冠” 这四个字而战。他三次率军攻入长江,最远打到了南京城下;他和郑成功联合北伐,收复了江南的数十个州县;他一辈子颠沛流离,妻离子散,却从来没有投降过。
他的诗里,写得最多的,就是“衣冠” 和 “汉仪”。他写 “汉仪方载复,胡运已难终”,他写 “衣冠万里丹心在,戈甲三秋白发新”。
满清康熙三年,张煌言被清军俘虏,押到杭州。满清的浙江总督赵廷臣,亲自劝降,给他开出了极其优厚的条件,只要他剃发归顺,就给他高官厚禄。
张煌言只回了一句话:“我头可断,发不可剃,志不可屈!”
临刑前,清军给他准备了椅子,让他坐着受刑。他拒绝了,转过身,面向南方,对着南明的方向,对着大明的方向,跪下,磕了三个头,然后从容就义。
他死的时候,杭州的百姓,不管是剃了发的,还是没剃发的,都痛哭流涕。他们知道,这个男人,用自己的一生,守住了汉人的衣冠,守住了汉人的风骨。
和浙东同时举起抗清大旗的,还有福建。
顺治二年闰六月,郑芝龙、郑鸿逵兄弟,拥立唐王朱聿键,在福州登基,改元隆武,建立了南明隆武政权。
隆武帝朱聿键,是南明所有皇帝里,最有骨气、最有作为的一个。他登基之后,下的第一道圣旨,就是恢复大明衣冠,废除剃发令。他在登基诏书上写得清清楚楚:“朕今登基,誓必驱除鞑虏,恢复中华,使天下百姓,复我汉家衣冠,行我华夏礼仪。有敢再言剃发易服者,以汉奸论罪!”
隆武政权的建立,给了福建、广东、江西的百姓,巨大的希望。无数因为拒绝剃发而逃亡的百姓,纷纷涌入福建,加入抗清的队伍。
但可惜的是,隆武帝手里没有兵权,兵权全部掌握在郑芝龙手里。郑芝龙是个海盗出身的军阀,他拥立隆武帝,只是为了给自己捞好处,根本没有抗清的心思。顺治三年,郑芝龙暗中投降了满清,下令撤回了福建所有关口的守军,清军长驱直入,攻破福州,隆武帝被俘,绝食而死。
隆武帝虽然死了,但福建的抗清斗争,没有结束。因为郑芝龙的儿子,郑成功,举起了抗清的大旗。
很多人以为,郑成功抗清,是为了反清复明,是为了给隆武帝报仇。但很少有人知道,郑成功抗清的核心号召力,从来都是“留发复衣冠”。
郑成功和他的父亲郑芝龙,彻底决裂的原因,就是剃发。郑芝龙要带着全家投降满清,剃发易服,郑成功跪在地上,哭着劝他:“父亲,你怎么能剃掉祖宗的头发,换掉祖宗的衣服,去做鞑子的臣子?” 郑芝龙不听,最终投降了满清,被押到了北京。
而郑成功,带着少数兵马,跑到了金门岛上,举起了“忠孝伯招讨大将军罪臣国姓” 的大旗,正式开始了他的抗清生涯。
他的军队,从建立的第一天起,就全部束发,穿着明制汉服,拒绝剃发。他每次发布的檄文,核心永远都是“恢复衣冠,驱除鞑虏”。他在给顺治皇帝的信里,写得清清楚楚:“我起兵以来,别无他求,只求天下百姓,能留发束发,复我汉家衣冠,行我华夏礼仪。若能如此,我即刻罢兵,否则,我战至最后一兵一卒,绝不罢休。”
郑成功的军队,所到之处,只要宣布“不剃发,复衣冠”,当地的百姓,就会纷纷响应,打开城门,迎接他的军队。顺治十六年,郑成功率领十七万大军,北伐南京,一路收复了镇江、瓜州等数十个州县,江南百姓看到他的军队,全部束发,穿着明制汉服,都跪在路边,痛哭流涕,说:“没想到这辈子,还能再见到汉官威仪!”
虽然这次北伐,最终因为郑成功的轻敌,失败了。但郑成功的抗清斗争,没有结束。顺治十八年,他率领大军,渡过台湾海峡,击败了荷兰殖民者,收复了台湾。
收复台湾之后,郑成功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在台湾全面推行明制衣冠,恢复大明的礼仪制度。他在台湾建立了完整的行政体系,官服、礼服、常服,全部沿用明制,台湾的所有百姓,全部束发,不用剃发。
从 1662 年郑成功收复台湾,到 1683 年郑克塽降清,整整 22 年,台湾的明郑政权,一直完整地保留着明制汉服体系,成了汉家衣冠在海外的一块飞地,成了无数抗清义士心中的圣地。
这 22 年,是满清汉服发展史里,极其重要的一段。在满清的高压统治下,汉服在台湾,光明正大地传承着,没有丝毫的妥协,没有丝毫的改动。
剃发令的威力,远远不止于江南、浙东、福建。它甚至让打了十几年的死敌,放下了恩怨,联合起来,一致抗清。
这就是李自成的大顺军余部,和南明政权的联合。
顺治二年五月,李自成在湖北九宫山被杀,他率领的大顺军,还有二十多万兵马,由李过、高一功、李来亨等人率领,驻扎在湖广的荆襄一带。
此时的大顺军,面临着两个选择:要么投降满清,要么和南明政权联合。
满清给他们开出了极其优厚的条件:只要他们剃发归顺,就封他们为王,世袭罔替,兵马不动,官职不变。
而南明政权,和他们是打了十几年的死敌。李自成攻破北京,逼死了崇祯皇帝,南明政权里的绝大多数官员,都把他们当成“闯贼”,恨之入骨。
但最终,李过、高一功等人,毫不犹豫地拒绝了满清的招降,选择了和南明政权联合。
原因只有一个:满清要他们剃发易服,而南明政权,允许他们保留束发,保留汉家衣冠。
对于这些农民军来说,他们和明朝,是阶级矛盾,是内部矛盾;而满清的剃发易服,是民族矛盾,是你死我活的矛盾。他们可以和明朝打,可以推翻明朝,但他们绝对不能接受,剃掉祖宗的头发,换掉祖宗的衣服,做蛮夷的顺民。
于是,大顺军余部和南明政权,达成了和解,改编成了“忠贞营”,由李过、高一功率领,开始了抗清斗争。
这一坚持,就是整整二十年。
李过、高一功先后战死,他们的侄子李来亨,率领着忠贞营的残余部队,退到了川鄂交界的茅麓山里,建立了抗清根据地,继续坚持抗清。
在茅麓山里,他们所有人,都保留着束发,穿着明制汉服,拒绝剃发,拒绝向满清屈服。康熙元年,满清调集了二十万大军,围攻茅麓山,整整围了两年。
康熙三年,茅麓山的粮食吃完了,援军也没有了。李来亨知道,大势已去。他把自己的老母亲送走,然后放火烧了自己的帅府,和妻子、儿子,一起自焚而死。临死前,他留下遗言:“吾头可断,发不可剃,身不可降!”
忠贞营的将士们,没有一个人投降,全部战死,和清军拼到了最后一刻。
南明的最后一支抗清力量,就此覆灭。
而在西南,另一支农民军,张献忠的大西军余部,也做出了同样的选择。
顺治三年,张献忠在四川西充凤凰山,被清军一箭射死。他死后,他的四个义子—— 孙可望、李定国、刘文秀、艾能奇,率领着大西军的十余万兵马,向南撤退,进入了云南。
此时,他们也面临着和大顺军一样的选择:投降满清,还是和南明政权联合。
满清同样给他们开出了优厚的条件:只要剃发归顺,就封他们为王,镇守云南。
但他们,同样拒绝了满清的招降,选择了和南明永历政权联合。
原因,同样是剃发易服。他们可以和明朝打,可以和明军厮杀,但他们绝对不能接受,剃掉自己的头发,换掉祖宗的衣服。
顺治九年,大西军和南明永历政权正式联合,举起了“复衣冠,抗满清” 的大旗,开始了北伐。
率领北伐军的,是李定国。这个被后世称为“明末第一名将” 的男人,在不到一年的时间里,两蹶名王,收复了广西、湖南的大片土地,击杀了满清的定南王孔有德、敬谨亲王尼堪,震动了整个北京。
李定国的军队,所到之处,全部恢复明制衣冠,废除剃发令,当地的百姓,纷纷响应,箪食壶浆,迎接王师。他的核心号召力,从来都是“恢复汉家衣冠”。
可惜的是,后来孙可望和李定国内讧,孙可望投降了满清,把西南的虚实,全部告诉了清军。清军调集了数十万大军,进攻西南,永历政权节节败退,最终退到了缅甸。
顺治十八年,吴三桂率领清军攻入缅甸,俘虏了永历皇帝。康熙元年,吴三桂在昆明,用弓弦勒死了永历皇帝。
消息传到李定国军中,李定国当场呕血,一病不起。临死前,他把自己的儿子和部将叫到床前,留下了最后的遗言,这句话,穿越了三百年的时光,至今读来,依旧让人热泪盈眶:“宁死荒郊,勿降也!”
他死的时候,只有 42 岁。他的部将们,遵守着他的遗言,绝大多数都没有投降,退到了西南的深山里,一辈子都没有剃发,一辈子都穿着明制汉服,守着汉家的衣冠,直到死去。
从顺治二年剃发令颁布,到康熙三年李来亨自焚茅麓山,这场因为剃发易服引发的抗清斗争,持续了整整四十年。
四十年里,上亿汉人为之付出了生命的代价;四十年里,无数的普通人,为了留住自己的头发,守住祖宗的衣冠,拼上了自己的性命;四十年里,汉民族的风骨,在血与火里,展现得淋漓尽致。
中华,从来不是一个王朝,不是一个皇帝,不是一座京城。中华,是刻在民族血脉里的风骨,是对祖宗的敬畏,是对衣冠的坚守,是宁死不屈的气节。只要这些东西还在,中华就永远不会亡。
三、血色神州:剃发易服背后的屠杀铁证
明清易代之际,所有的大规模屠杀,几乎都发生在顺治二年剃发令颁布之后;所有的屠城,都有一个共同的起因—— 当地百姓拒绝剃发,举兵反抗,清军城破之后,以 “抗拒剃发、叛逆不道” 的罪名,进行屠城。
这些屠杀,从来不是个别将领的个人行为,是满清朝廷的官方政策,是剃发令的配套执行方案。多尔衮给全国各地清军将领的圣旨里,写得清清楚楚:“凡有抗拒剃发、不遵本朝制度者,城破之日,尽行屠戮,以儆效尤。”
这道圣旨,就是满清给清军的,合法的杀人许可证。
辽东之屠:剃发易服屠杀的开端
时间:万历四十六年至天启五年起因:后金强制推行剃发令,辽东汉人拒绝剃发,多次起义反抗屠杀经过:努尔哈赤下令,对拒绝剃发的汉人,“尽行诛之”,尤其是天启五年,努尔哈赤以 “无谷之人、私通明朝、抗拒剃发” 的罪名,对辽东的汉人进行了系统性的屠杀。史料来源:《满文老档》《清太祖实录》遇难人数:根据曹树基《中国人口史・明时期》的统计,辽东地区的汉人,从万历四十六年的约 300 万,锐减到天启五年的不足 50 万,除去逃亡关内的约 100 万,至少有 150 万汉人,因为拒绝剃发,被满清屠杀。
扬州十日
时间:顺治二年四月二十五日至五月五日起因:扬州百姓拒绝剃发,在史可法的率领下,坚守扬州城,抵抗清军屠杀经过:多铎率领清军攻破扬州城后,下令屠城十日,封刀之后,才允许和尚收尸。史料来源:《扬州十日记》(亲历者王秀楚所著)、《清世祖实录》(多铎给朝廷的奏报,明确承认“屠戮甚众”)、意大利传教士卫匡国《鞑靼战纪》(第三方佐证)遇难人数:《扬州十日记》记载,仅和尚收殓的尸体,就超过 80 万具。即使按学界最保守的估算,遇难人数也不低于 40 万。
江阴之屠
时间:顺治二年八月二十一日至八月二十三日起因:江阴百姓拒绝剃发,举兵起义,坚守城池 81 天屠杀经过:清军攻破江阴城后,下令屠城三日,全城百姓无一人乞降。史料来源:《江阴城守纪》(康熙年间状元韩菼所著,官方认可的正史资料)、《清世祖实录》遇难人数:全城 20 万百姓,仅 53 人幸存,遇难人数约 20 万。
嘉定三屠
时间:顺治二年七月初四日、七月二十六日、八月十六日起因:嘉定百姓三次起义,拒绝剃发屠杀经过:李成栋率领清军,三次攻破嘉定城,三次下令屠城。史料来源:《嘉定屠城纪略》(亲历者朱子素所著)、《明季南略》遇难人数:三次屠城,累计遇难人数超过 10 万。
昆山之屠
时间:顺治二年七月初六日起因:昆山百姓拒绝剃发,杀知县起义屠杀经过:清军攻破昆山城后,下令屠城。史料来源:《昆山县志》、顾炎武《亭林文集》遇难人数:约 4 万人。
松江之屠
时间:顺治二年八月初三日起因:松江百姓拒绝剃发,举兵起义屠杀经过:清军攻破松江城后,下令屠城。史料来源:《松江府志》、《夏完淳集》遇难人数:约 2 万人。
嘉兴之屠
时间:顺治二年闰六月二十六日起因:嘉兴百姓拒绝剃发,举兵起义屠杀经过:清军攻破嘉兴城后,下令屠城。史料来源:《嘉兴府志》、《明季南略》遇难人数:约 5 万人。
常熟之屠
时间:顺治二年七月起因:常熟百姓拒绝剃发,举兵起义屠杀经过:清军攻破常熟城后,下令屠城。史料来源:《海角遗编》(亲历者所著)、《吴县志》遇难人数:约 2 万人。
九、赣州之屠
时间:顺治三年十月初四日起因:赣州百姓拒绝剃发,坚守城池半年屠杀经过:清军攻破赣州城后,下令屠城。史料来源:《赣州府志》、《江变纪略》遇难人数:约 20 万人。
十、南昌之屠
时间:顺治五年三月十九日起因:金声桓、王得仁因为拒绝剃发、不堪满清羞辱,举兵反正,坚守南昌城屠杀经过:清军攻破南昌城后,下令屠城。史料来源:《江变纪略》(亲历者徐世溥所著)、《清世祖实录》遇难人数:约 20 万人。
大同之屠
时间:顺治六年八月二十九日起因:大同总兵姜瓖因为满清强制剃发、肆意羞辱,举兵反正,山西各地纷纷响应屠杀经过:多尔衮亲率清军攻破大同城后,下令“官吏兵民尽行诛之”,除了 5 个投降的将领,全城百姓尽数被杀,大同古城被夷为平地。史料来源:《清世祖实录》(多尔衮的圣旨原文)、《大同府志》遇难人数:约 10 万人。
汾州、太原、泽州之屠
时间:顺治六年九月至十一月起因:山西各地百姓响应姜瓖起义,拒绝剃发屠杀经过:清军攻破汾州、太原、泽州等城池后,全部下令屠城。史料来源:《清世祖实录》、《山西通志》遇难人数:合计约 40 万人。
广州之屠
时间:顺治七年十一月初二日起因:广州百姓拒绝剃发,在南明两广总督杜永和的率领下,坚守城池十个月屠杀经过:尚可喜、耿继茂率领清军攻破广州城后,下令屠城十二日。史料来源:《广州市志》、《觚剩》、意大利传教士卫匡国《鞑靼战纪》、荷兰传教士约翰・纽霍夫《在联合省的东印度公司出师中国鞑靼大汗皇帝朝廷》(第三方佐证)遇难人数:根据外国传教士的记录,屠城结束后,收殓的尸体超过 70 万具,学界保守估算,遇难人数不低于 40 万。
潮州之屠
时间:顺治十年九月起因:潮州百姓拒绝剃发,响应郝尚久起义屠杀经过:清军攻破潮州城后,下令屠城。史料来源:《潮州府志》、《明季南略》遇难人数:约 10 万人。
南雄之屠
时间:顺治六年十二月三十日起因:南雄百姓拒绝剃发,坚守城池屠杀经过:清军攻破南雄城后,下令屠城。史料来源:《南雄府志》、《岭表纪年》遇难人数:约 2 万人。
舟山之屠
时间:顺治八年九月初二日起因:舟山的南明义军拒绝剃发,坚守城池屠杀经过:清军攻破舟山后,下令屠城。史料来源:《海东逸史》、《舟山志》遇难人数:约 1 万人。
四川之屠
时间:顺治三年至康熙二十年起因:四川百姓拒绝剃发,持续三十多年的抗清斗争屠杀经过:清军入川之后,每到一处,就强制剃发,反抗就屠城,反复屠杀,持续三十多年。史料来源:《清世祖实录》《清圣祖实录》、清军将领李国翰、吴三桂给朝廷的奏疏、《圣教入川记》、《荒书》遇难人数:根据《四川通志》的记载,万历六年,四川在册人口约 310 万;康熙二十四年,四川在册人口仅 1.8 万,实际遇难人数超过 300 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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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上这些,还只是有明确史料记载的、大规模的屠城事件。那些小规模的、零星的屠杀,数不胜数,根本无法统计。
接下来,我们再看人口数据,这个是最不会说谎的铁证。
根据学界公认的、曹树基《中国人口史》的权威统计:
万历二十八年(公元1600年),明朝的实际人口,约为1.92亿。
顺治十七年(公元1660年),清朝的实际人口,约为0.86亿。
也就是说,从明末到清初,短短六十年间,中国的人口,损失了超过 一亿。
而这 1 亿人口损失里,至少有 80%,也就是 8000 万人,是在顺治二年剃发令颁布之后,死于清军的屠杀,以及因为屠杀引发的饥荒、瘟疫。
这个数字,是什么概念?
第二次世界大战,全球累计死亡人数,约为 7000 万。而明清易代之际,仅在中国这片土地上,因为剃发易服引发的屠杀,就造成了超过 8000 万人的死亡。
这不是什么王朝更替的宏大叙事,不是什么历史发展的必然代价,是一场持续了几十年的、系统性的、针对性的屠杀。
而这场屠杀的唯一导火索,就是剃发易服。
四、被栽赃的屠川:张献忠百年疑案与剃发易服的真相
说到明清易代之际的屠杀,有一个人,永远绕不开,那就是张献忠。
根据满清乾隆年间官修的《明史・张献忠传》记载:“献忠性狡谲,嗜杀,一日不杀人,辄悒悒不乐。坑成都民于中园,杀各卫籍军九十八万。又遣四将军分屠各府县,名草杀。共杀男女六万万有奇。”
翻译过来就是:张献忠天生嗜杀,一天不杀人就浑身难受,一共在四川杀了六亿男女!
但凡有点常识的人,看到这里,都会觉得不对劲。六亿人?明末全中国的总人口,加起来都不到 2 亿,张献忠一个人,就在四川杀了六亿?这根本就是滑天下之大稽的谎言,是彻头彻尾的造假。
而这,就是我们要讲的,张献忠屠川的百年疑案。而这个疑案的真相,和满清的剃发易服,紧紧地绑在了一起。
首先,我要声明:我不是要给张献忠洗白。他确实杀过人,尤其是反对他的明朝官员、地主武装、和清军勾结的势力,以及军队里的奸细,他杀起人来,绝不手软。但说他屠尽了四川,把四川人杀光了,这个说法,完全站不住脚,有太多根本无法解释的疑点,每一个疑点,都指向了同一个真相:
满清把自己因为推行剃发易服,在四川进行的长达三十多年的屠杀,全部栽赃给了已经死了几十年的张献忠。
接下来,我们就把这些疑点,一一拆穿,把历史的真相,完完整整地摆出来。
疑点一:时间线的铁证,彻底推翻了“张献忠屠尽四川” 的谎言
张献忠是什么时候死的?顺治三年(公元 1646 年),在四川西充凤凰山,被清军一箭射死。
而清军是什么时候,才彻底平定四川的?顺治十六年(公元 1659 年),清军才攻下四川的最后一个核心城市成都。
也就是说,张献忠死了之后,清军花了整整十三年,才打下四川。
问题来了:如果张献忠真的把四川人杀光了,把四川变成了一片无人区,那清军这十三年,在跟谁打仗?跟鬼魂吗?总不能是张献忠的阴魂,带着一群死人,跟清军打了十三年吧?
更可笑的是,张献忠活着的时候,从来没有控制过整个四川。他最鼎盛的时候,也只控制了四川的成都平原一带,川北、川东、川南的绝大多数地区,都在南明的军队、当地的地主武装手里。他连四川全境都没到过,怎么可能屠遍全川?
这个最基本的时间线,就彻底推翻了“张献忠屠尽四川” 的说法。
疑点二:核心史料本身,就是满清编造的谎言
关于张献忠屠川的核心记载,绝大多数都来自满清乾隆年间官修的《明史》。此时,距离张献忠去世,已经过去了整整 130 多年。
满清修《明史》的核心目的是什么?是证明自己统治的合法性。它要告诉天下人:明朝灭亡,是因为皇帝昏庸、流寇作乱,是张献忠这些人,把天下搞乱了,把百姓杀光了;我们满清入关,是来救百姓于水火的,是替天行道,是正统。
所以,他们必须把张献忠塑造成一个杀人不眨眼的魔王,必须把四川人口锐减的黑锅,全部甩到张献忠的头上,以此掩盖清军自己在四川的大规模屠杀。
最可笑的,就是《明史》里说张献忠“杀男女六万万有奇”。六亿人,这个数字,别说在明末,就算是在现在,也是一个天文数字。满清的史官,为了抹黑张献忠,连基本的算术都不顾了,连谎都不会圆了。
而那些所谓的“亲历者记载”,比如《蜀碧》,作者彭遵泗,是乾隆年间的进士,他出生的时候,张献忠已经死了快一百年了,他根本不可能亲历张献忠屠川。这本书里的内容,绝大多数都是道听途说,甚至是满清官方授意编造的。
疑点三:真正的亲历者记载,完全推翻了官方谎言
有两本真正的亲历者写的书,是我们了解这段历史最核心的史料。
第一本,是意大利传教士利类思、葡萄牙传教士安文思所著的《圣教入川记》。这两个传教士,在张献忠的大西政权里,待了整整两年,一直到张献忠去世,都在四川,是真正的、没有任何立场的亲历者。
这本书里,确实记载了张献忠杀过人,但写得清清楚楚:张献忠杀的,主要是反对他的明朝官员、地主武装、和清军勾结的奸细,以及在战争中反抗他的人,根本没有屠尽四川,更没有见人就杀。
同时,这本书里,清清楚楚地记载了清军入川之后的所作所为:“清兵入川,大肆屠戮,所到之处,鸡犬不留,百姓死者,不计其数,远甚于献忠之所为。”
第二本,是四川新繁人费密所著的《荒书》。费密是土生土长的四川人,亲历了明清易代的整个过程,张献忠入川、张献忠战死、清军入川、四川的抗清斗争,他都亲身经历了。
这本书里写得明明白白:张献忠确实在成都附近杀过人,但都是因为当地的地主武装不断袭击他的军队,截断他的粮道,他才进行的报复性屠杀,范围仅限于成都平原一带,根本没有屠遍全川。而四川绝大多数的人口损失,是清军入川之后,因为强制推行剃发令,反复屠杀造成的。
这两本真正的亲历者写的书,一本是外国传教士的第三方记录,一本是四川本地人的亲身经历,都清清楚楚地告诉我们:张献忠没有屠尽四川,四川人口锐减的罪魁祸首,是清军。
疑点四:“七杀碑” 的造假,铁证如山
民间一直流传着一个说法,说张献忠有一块“七杀碑”,上面写着:“天生万物与人,人无一物与天,杀杀杀杀杀杀杀。”
这块碑,成了张献忠嗜杀成性的铁证,流传了几百年。
但真相是什么?
民国年间,在四川广汉的一个公园里,出土了张献忠的“圣谕碑”。这块碑上的原文,清清楚楚地写着:“天生万物与人,人无一物与天,鬼神明明,自思自量。”
根本没有七个杀字,根本没有什么七杀碑。
是满清,把张献忠碑文的最后两句,改成了七个杀字,编造了“七杀碑” 的谎言,用来抹黑张献忠,用来掩盖自己的屠杀罪行。
这块出土的石碑,就是满清造假的铁证,是打在所有谎言脸上,最响亮的一巴掌。
疑点五:张献忠的政权逻辑,根本不允许他屠尽四川
张献忠在崇祯十七年(公元 1644 年),就在成都建立了大西政权,登基称帝,定国号大西,改元大顺。
他不是流寇,不是抢一把就走的土匪,他是要在四川建立长期统治的,是要把四川当成自己的根据地的。
既然要建立统治,就要收税,就要征兵,就要有人种地,有人干活,有人给他提供粮食和兵源。如果他把四川人都杀光了,他统治谁?收谁的税?征谁的兵?喝西北风吗?
一个要建立政权、要长期统治的统治者,会傻到把自己的统治根基,全部杀光吗?这完全不符合最基本的政治逻辑,完全不符合常理。
而且,根据现存的出土文物和史料记载,张献忠在四川期间,确实推行了很多恢复生产的政策:他鼓励百姓垦荒种地,减免苛捐杂税,甚至开科举,选拔人才,建立了完整的行政体系。如果他天天屠城、见人就杀,这些政策,根本不可能推行。
核心真相:四川的人口锐减,是满清推行剃发易服的直接结果
讲完了所有的疑点,我们终于可以回到核心问题:四川的人口,为什么会从万历年间的 310 万,锐减到康熙年间的不到 2 万?
真相只有一个:是清军,因为强制推行剃发易服,在四川进行了长达三十多年的、反复的、系统性的屠杀。
顺治三年,张献忠战死之后,清军进入了四川。他们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在全川推行剃发令,下令“全省军民,限十日之内,尽行剃发,有不遵者,尽行屠戮”。
但四川的百姓,和江南的百姓一样,宁死不从。他们纷纷揭竿而起,组成义军,和清军作战,拒绝剃发。
清军的应对,和在江南一样,只有一个字:杀。
从顺治三年到顺治十六年,清军在四川,打了十三年,屠了十三年城。清军将领给朝廷的奏疏里,写得最多的一句话,就是“某地因抗拒剃发,已发兵征剿,尽行屠戮”。
顺治四年,清军将领李国翰、吴三桂,率军攻入川南,下令“凡抗拒剃发者,城破之后,男女老幼,尽行诛之”,在泸州、叙州、宜宾等地,进行了大规模的屠城。
顺治九年,吴三桂在保宁,击败了南明的刘文秀部,随后下令屠城,全城百姓,几乎被杀光。
顺治十六年,清军终于攻下了成都,随后下令屠城,这座有着两千多年历史的古城,几乎被夷为平地,全城百姓,所剩无几。
你以为这就结束了?没有。
康熙十二年,三藩之乱爆发,吴三桂再次攻入四川,四川又成了主战场。清军和吴三桂的叛军,在四川反复厮杀,每一次战争,都伴随着大规模的屠杀,每一次,都打着“剃发” 和 “复衣冠” 的旗号。
这场战争,又持续了整整八年,直到康熙二十年,三藩之乱平定,四川的抗清斗争,才彻底被扑灭。
从顺治三年到康熙二十年,整整三十七年,清军在四川,因为强制推行剃发易服,进行了长达三十七年的屠杀。
四川的百姓,就是在这三十七年里,被清军几乎杀光了。
而满清,为了掩盖自己的罪行,为了证明自己统治的合法性,把这三十七年里,所有的血债,所有的屠杀,全部栽赃给了已经死了几十年的张献忠。
他们编造了张献忠屠川的谎言,编造了六亿人的杀人数字,编造了七杀碑的神话,把自己打扮成了拯救四川百姓的救世主。
这,就是历史的真相。
张献忠屠川的百年疑案,从来都不是一个简单的历史争议,它的背后,是满清剃发易服的血腥政策,是长达三十多年的屠杀,是几千万四川百姓的冤魂。
五、夹缝里的薪火:清代汉服的隐秘传承
汉服,从来不是只有皇帝穿的龙袍、官员穿的朝服,它是汉人的民族服饰,是刻在汉人骨子里的文化符号,是华夏民族的身份标识。哪怕在满清三百年的高压统治下,它也没有消失,只是藏了起来,在夹缝里,以各种形式,传承了下来,从来没有断过。
首先要讲的,就是民间广为流传的 “十从十不从”。
虽然“十从十不从” 在满清的官方正史里,没有明确的记载,但在满清三百年的实际统治中,这套规则,确实被普遍执行,也成为了汉服传承的核心载体。
所谓“十从十不从”,即:男从女不从,生从死不从,阳从阴不从,官从隶不从,老从少不从,儒从而释道不从,娼从而优伶不从,仕宦从而婚姻不从,国号从而官号不从,役税从而语言文字不从。
正是这几条看似不起眼的规则,给汉服留下了三百年不灭的薪火,让汉服在满清的高压统治下,得以隐秘地传承下来。
儒从而释道不从
这条规则的意思是:读书人、当官的,必须剃发易服,穿满清的官服马褂;但和尚、道士,不用。
这是汉服传承最核心、最关键的一条口子,也是汉服三百年不灭的火种。
从满清入关,到清朝灭亡,整整三百年,道教的道袍、佛教的僧袍,从来没有变过,一直完整地保留着明制形制,没有丝毫的改动。
现在你去任何一座正规的道观,道士穿的道袍,宽袍大袖、右衽交领、暗摆接袖,和明代出土的道袍实物,几乎一模一样,没有任何根本性的改变。佛教僧人的僧袍、海青,也完整地保留了明代的服饰规制,右衽交领、宽袖大袍,和明代的僧袍,一脉相承。
为什么满清会给僧道这个豁免权?
因为统治者很清楚,僧道是出家人,不参与世俗政治,不影响他们的统治根基。而且,佛教和道教,在中国已经流传了上千年,在民间有着极其庞大的影响力,要是逼得僧道都反了,得不偿失。
更重要的是,满清的统治者,自己也信奉佛教和道教,他们需要宗教来麻痹百姓,巩固自己的统治,所以,他们给了僧道这个特殊的豁免权。
就是这一条小小的口子,给汉服留下了最核心的薪火。三百年里,不管外面的世界怎么变,不管世俗的汉人怎么被逼着剃发易服,道观里、寺庙里的汉服,一直都在,一直都光明正大地传承着,从来没有断过。
娼从而优伶不从
这条规则的意思是:妓女必须穿满清的服饰,但唱戏的优伶,不用。
戏曲,是汉服传承的另一个核心载体,也是汉服形制得以完整保留的关键。
从清代到现在,京剧、昆曲、越剧、秦腔等所有的传统戏曲里的行头,也就是戏服,基本都是完整的明制汉服,没有丝毫的改动。
戏曲里,皇帝穿的蟒袍,就是明代的圆领蟒袍,形制、纹饰、配色,完全遵循明代的制度;小生穿的褶子,就是明代的道袍,右衽交领、宽袖大袍,和明代的道袍一模一样;旦角穿的袄裙、披风,就是明代女性的立领袄裙、披风,形制完全一致;武将穿的靠甲,就是明代的武将铠甲,传承有序。
为什么满清会给优伶这个豁免权?
原因很简单,唱戏的,演的都是历朝历代的故事,从三国、唐宋,到大明,总不能让诸葛亮穿着满清的马褂、留着金钱鼠尾出场吧?总不能让岳飞穿着旗袍、剃着光头打仗吧?
而且,满清的统治者,上到皇帝太后,下到王公贵族,都喜欢听戏、看戏,需要戏曲来娱乐自己,麻痹百姓。所以,他们给了优伶这个特殊的豁免权,允许他们在戏台上,穿着明制汉服,束发表演。
就是这个看似不起眼的特权,让汉服的完整形制,通过戏曲舞台,保留了下来。
男从女不从,生从死不从
男人必须剃发易服,但女人不用;活着的时候必须穿满清的衣服,但死了之后的寿衣,不用。
这两条,是汉服在民间最广泛、最深入人心、也最坚韧的传承。
首先是“男从女不从”。
清初时期,汉族女性的服饰,几乎完全保留了明代的形制,依旧穿着明制的立领袄裙、披风、比甲、水田衣,和明代女性的穿着,一模一样,没有任何改变。
我们现在能看到的大量清初的画作、出土文物,都能证明这一点。比如故宫藏的《雍正十二美人图》,里面的汉族女性,穿的就是明制的立领袄裙、披风,和明代的女性服饰,完全一致;全国各地出土的清初汉族女性墓葬里,陪葬的服饰,也全都是明制的袄裙、披风,没有任何满清旗装的影子。
直到清中期之后,汉族女性的服饰,才慢慢受到满族旗装的影响,出现了一些细节上的变化,比如袖口变窄、衣身变短、纹饰简化。但核心的右衽、交领、系带等汉服的核心标识,一直都没有彻底消失,一直传承到了清末。
更重要的是,在很多偏远地区,汉族女性的服饰,一直到清末,所受到影响都很小。
然后是“生从死不从”。
这条规则,是刻进了汉人的骨子里的,是汉服最坚韧、最动人的传承。
从清初到清末,中国很多地方的汉族,逝者的寿衣,依旧是明制汉服。背后的信念,朴素又坚定,又带着无尽的心酸和坚守:“生从死不从”。
活着的时候,我身不由己,生活在满清的统治下,要做满清的顺民,要剃掉头发,穿满清的衣服,我没有办法。但死了之后,我必须穿着祖宗传下来的衣服,去见列祖列宗,不能让祖宗骂我忘本,不能让祖宗认不出我。
就是这个朴素的信念,让汉服在民间,传承了三百年。
哪怕很多人,一辈子都没有机会,光明正大地穿上汉服;哪怕很多人,一辈子都被逼着剃发易服,做满清的顺民。但他们至死都记得,自己的祖宗,穿的是什么样的衣服,自己是华夏儿女,是汉人。
三百年里,无数的汉人,穿着明制汉服入葬,带着对祖宗的敬畏,带着对汉家衣冠的坚守,走进了坟墓。这些墓葬里出土的服饰,成了我们现在复原汉服,最核心、最直接的文物证据。
其他的传承载体
“仕宦从而婚姻不从,阳从阴不从”,清代的汉族大宗族,在祭祀祖先、举办婚礼、葬礼等重大礼仪场合的时候,全族都会穿着明制汉服,行传统的华夏礼仪。
最典型的,就是山东曲阜的孔府,衍圣公府。
孔府是天下文人士族的领袖,是儒家的圣地,满清统治者,为了拉拢汉族的文人士族,给了孔府很多特殊的豁免权。其中最重要的一条,就是允许孔府在祭祀孔子的时候,穿着明代的祭服,行明代的祭祀礼仪。
孔府里,至今还藏着大量的明代祭服、朝服、常服,这些服饰,从明代一直用到了清代末年,整整三百年,从来没有改变过形制。孔府的祭祀礼仪,也一直沿用明代的制度,没有丝毫改动。
除了孔府,全国各地的汉族大宗族,几乎都是如此。在祠堂里,在祖宗的牌位前,他们会脱下满清的马褂,换上祖宗传下来的明制汉服,行传统的礼仪。
祠堂,成了汉服传承的另一个圣地。
中华的衣冠,在自己的土地上,被满清视为叛逆,被屠刀围剿;却在曾经的藩属国里,被当成珍宝,被奉若神明,被完整地传承了下来。
朝鲜,是大明最忠心的藩属国,没有之一。
从洪武二十五年,朝鲜王朝建立开始,朝鲜就一直是大明的藩属国,奉大明为正朔,用大明的年号,遵循大明的制度。洪武年间,朱元璋专门赐给了朝鲜国王冕服、官服,下令朝鲜的衣冠文物,“悉同中国”,也就是完全照搬明朝的制度。
万历年间,日本的丰臣秀吉,率领二十万大军入侵朝鲜,短短几个月,就攻占了朝鲜的几乎全部国土。万历皇帝,派李如松率领十万明军,入朝作战,帮朝鲜收复了国土,光复了王京。
这份“再造之恩”,被朝鲜刻进了骨子里。从那之后,朝鲜对大明的忠心,更是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
满清入关之后,朝鲜虽然被迫向清朝称臣,但是在国内,一直沿用明朝的崇祯年号,一直用到了清朝灭亡。而他们的服饰,更是完整地保留了明制,没有丝毫的改动。
朝鲜的《经国大典》里,清清楚楚地规定,朝鲜的官服、礼服、冕服制度,完全遵循大明的《大明会典》,没有任何改动。朝鲜国王的冕服,和明朝亲王的冕服,一模一样;朝鲜官员的补服、圆领袍,和明朝官员的服饰,完全一致;朝鲜女性的韩服,就是明代的立领袄裙,上袄下裙、高腰襦裙的结构,完全一致。
朝鲜的使者,每年都会到北京朝贡,他们写的《燕行录》里,充满了对满清剃发易服的痛心和鄙夷。他们看到北京的汉人,都剃了头发,留着金钱鼠尾,穿着满人的马褂,都痛哭流涕,说“中华文物尽矣,华夏礼仪亡矣”。
在他们眼里,满清是蛮夷,是窃据中华的入侵者;而他们自己,才是“小中华”,才是中华衣冠的正统传承者。
直到现在,韩国的韩服,核心形制依旧是明代汉服。除了一些细节上的本土化改动,核心的结构、规制,和明代汉服,一脉相承。
越南,在历史上,和中国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明代永乐年间,越南曾直接被明朝管辖,设立了交趾布政使司,整整二十年。因此,越南的文化、制度、服饰,受明朝的影响极深。
越南的后黎朝,建立之后,完全照搬了明朝的服饰制度,官服、礼服、冕服,全为明制。黎利在登基诏书上写得清清楚楚:“复我中华衣冠,行我华夏礼仪。”
后来的阮朝,虽然有一些本土化的改动,但核心的冕服、朝服制度,依旧完全遵循明代的《大明会典》。阮朝的《钦定大南会典事例》里,明确规定,皇帝的冕服、百官的朝服,全部按照明代的制度制作,不得有丝毫改动。
越南的历代国王,一直以“中国” 自居,把满清称为 “北朝”,认为满清是蛮夷,窃据了中华,而自己,才是中华正统的传承者。
直到现在,越南的传统服饰,比如襖交领,就是明代的交领袄裙;而闻名世界的奥黛,虽然受到了旗袍的一些影响,但其根源,就是明代的立领袄裙,核心的右衽、立领、开衩结构,都来自明制汉服。
琉球王国,也就是现在的日本冲绳,从洪武五年开始,就一直是大明的藩属国,奉大明为正朔,用大明的年号。
洪武二十五年,朱元璋专门赐给了琉球“闽人三十六姓”,把福建的三十六户汉人,迁到了琉球。这些汉人,给琉球带去了中国的文化、技术、礼仪,以及完整的服饰制度。
从那之后,琉球国王,一直接受明朝的赐服,官服、礼服、冕服,全为明制。琉球的《历代宝案》里,保存了大量明朝给琉球赐服的圣旨和记录,清清楚楚地记载了,琉球的服饰制度,完全照搬明朝。
满清入关之后,琉球虽然也被迫向清朝称臣,接受清朝的赐服,但在国内的祭祀、登基、典礼等所有重要场合,依旧穿着明制汉服,一直到 1879 年,琉球被日本吞并。
直到现在,琉球的传统祭祀活动中,依旧能看到明制汉服的影子。他们还在穿着祖宗传下来的、大明赐给他们的衣服,纪念着那个曾经的衣冠上国。
汉服,从来不是一件死的衣服,不是只有明代的才叫汉服,不是只有穿在身上才叫传承。
它是一种文化,是一种认同,是刻在汉人骨子里的,对祖宗的敬畏,对文明的坚守,对自由的向往。
三百年后,辛亥革命一声枪响,武昌起义的士兵们,剪掉了辫子,打出了“驱除鞑虏,恢复中华” 的大旗。
全国各地的百姓,纷纷剪掉辫子。那一刻,无数人痛哭流涕,他们终于可以光明正大地,穿着祖宗传下来的衣服,走在自己的土地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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