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繁华事散逐香尘，流水无情草自春。
日暮东风怨啼鸟，落花犹似堕楼人。
【译文及注释】
繁华的往事已随着香尘散尽，没能够留下半点踪迹，如茵的春草年年自绿，流水无情地悄悄逝去。黄昏时啼鸟在东风里噬怨声声，飘飞的落花还像那坠楼的人。
注释
金谷园：西晋时石崇建造的别墅，园极奢丽。
香尘：沉香之末。石崇为教练家中舞妓步法，以沉香屑铺象牙床上，使她们践踏，无迹者赐以珍珠。
流水无情：流水一去不回，毫无情意。多用以比喻事物的发展不依人的意志为转移。
堕楼人：指西晋时期权臣石崇的爱妾绿珠。权贵孙秀想将绿珠占为己有，遭到石崇拒绝，于是在当权者面前诬陷石崇，造成石崇被杀，绿珠得知后也坠楼而死。
石崇是西晋开国元勋石苞之子，曾任荆州刺史等职。他是当时巨富，生活极尽奢靡，在洛阳西北的金谷涧修建了宏丽的别墅“金谷园”，常与贵戚竞富。绿珠，美貌绝世，且善吹笛、舞《明君》。石崇任交趾采访使时，以珍珠十斛（一说三斛）聘得，极为宠爱，带回洛阳金谷园。西晋宗室、权臣孙秀掌权后，垂涎绿珠美色，派人向石崇索要。石崇虽骄奢，但在此事上显示出对绿珠的珍视。他让使者从府中数十位绝色婢妾中任意挑选，但坚决拒绝交出绿珠，称“绿珠吾所爱，不可得也”。孙秀大怒，于是罗织罪名，怂恿赵王司马伦诛杀石崇。当抓捕石崇的甲士到达金谷园时，石崇正与绿珠在楼上宴饮。石崇对绿珠悲叹：“我今为尔得罪。”（我今天是因为你而获罪。）绿珠泣曰：“当效死于官前。”（我应当在您面前以死相报。）言毕，毅然坠楼而死，以死明志，报答石崇的知遇与情意。随后，石崇及其全家老小均被处死。
【赏析】
这首《金谷园》是杜牧经过西晋富豪石崇的别墅旧址——金谷园时，触景生情所作。全诗以繁华与荒废的强烈对比为核心，在暮春的哀景中，寄寓了对历史兴亡、人事无常的深沉喟叹。
对于古代文人来说，位于洛阳城的金谷园有着特殊意义。不仅因为这座园林是西晋富豪石崇所造，其中亭台精美，极尽奢华，还因为西晋最伟大的文学家陆机、陆云、潘岳、左思都曾在园中聚会游赏，互相唱和，留下了无数名篇，成为文学史上少有的盛事。
然而园林主人的命运，却又让人觉得无比悲惨。石崇本来富贵一时，却因为爱妾被权贵盯上，最后落得家破人亡的境地，而当年跟石崇一同在金谷园中作诗游乐的文豪们，也大多不能善终。金谷园中的花草池阁，眼见自己的主人惨遭横祸，当年竭尽才思作诗吟咏自己的人，也逐渐零落凋亡，却似乎丝毫不为他们感到忧伤，继续娇艳盛放、傲然伫立，点缀着盎然的春意，难怪杜牧会给它们加上“无情”的评语了。
不过草木也并非真的无情，它们只是将自己的哀伤埋藏在心中，等待黄昏无人关注之时，才默默宣泄出来。这时候，东风中的啼鸟好像吟唱着哀歌，泥土中的落花也化作了跳楼殉主的绿珠的样子。这样看起来，金谷园中的景物并不是真的无情，只是“多情却似总无情”罢了。
结句是全诗的点睛之笔。诗人看到飘零的落花，瞬间联想到在此地坠楼殉情的石崇爱妾绿珠。以“落花”喻“堕楼人”，既贴合眼前之景，又在视觉与命运上形成双重关联：美人的陨落如花朵的凋零，历史的悲剧在自然景象中找到了永恒的象征。这一联想，将个人的情爱悲剧与历史的繁华幻灭交织在一起，使诗意升华至对美之毁灭、盛极必衰的普遍性哀悼。
【作者简介】
杜牧，是唐代中晚期最具代表性的诗人之一，与李商隐并称“小李杜”，以区别于盛唐的李白、杜甫。其诗风华美俊爽，峭健隽永，尤擅七言绝句，在晚唐诗坛独开生面。
杜牧出身 “京兆杜氏” ，为西晋名将杜预之后，祖父杜佑是唐代名相、史学家，著有《通典》。显赫家学赋予他深厚的史学素养与经世之志，其诗文中常透出对政治、军事的深刻见解。然而他生当晚唐衰世，虽26岁中进士，却多年辗转于幕府与地方官职，官至中书舍人，政治抱负与沉沦下僚的现实形成其诗歌中 “雄姿英发与颓放感伤交织” 的独特气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