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落魄江湖载酒行,楚腰纤细掌中轻。
十年一觉扬州梦,赢得青楼薄幸名。
【译文及注释】
想当年,困顿江湖饮酒作乐放纵而行,专爱那纤细的腰身能在掌中起舞,婀娜轻盈。
扬州十年的纵情声色,好像一场梦,到头来,只落得青楼楚馆内一个“薄幸”的名声。
注释
落魄:仕宦潦倒不得意,飘泊江湖。
楚腰:春秋时楚灵王喜爱细腰,故此楚人以细腰为美。
掌中轻:传说西汉赵飞燕身体轻灵,能在掌中起舞。
青楼:旧指精美华丽的楼房,也指妓院。
薄幸:薄情,多指男子对女子感情不专一、不负责任。
赢得青楼薄幸名:在歌楼妓馆(青楼)中,我被人们认为是一个薄情寡义之人。
【赏析】
这首诗是杜牧对自身早年扬州生活的追忆与总结,以自嘲的口吻抒发了深沉的人生感慨,展现了其诗风中“俊爽”与“感伤”交织的独特气质。
人生在不同阶段,都会有特定的缺憾和不满足。日后回过头来反思,昔日的缺憾未必会对一生产生多大影响,而许多昔日未曾察觉的幸福与快乐,当时没有珍惜,等察觉到时,已经再也无法重获,只能将其当作一场梦幻,永远藏在心中。
杜牧年轻时曾随牛僧孺出镇扬州,当时只是幕府中一介文书官员,虽然府主地位不低,但职务非常清闲,满腹经世治国之策无处施展,也算得上是“落魄”。但是正因为有了这样清闲的工作,使他可以遍游扬州大小歌楼酒馆,欣赏最为美妙动人的舞姿,结交最为风雅娴秀的女子。
转眼之间,十年已经过去,在此期间杜牧曾经担任过自己梦寐以求的朝廷要职,但又因得罪权贵而外放远邑。他的政治地位也许提高了,理想也在一定程度上得到了实现,却永远被羁绊在官场,失去了身在扬州时那样从心所欲、与诗酒美人为伴的生活状态。在扬州的日子里,杜牧载酒江湖,流连青楼,也许只是对落魄处境的反抗。但当青春逝去、名利牵锁之时,他才发现,也许“赢得青楼薄幸名”的日子,才是生命中最好的时光。
诗人说“赢得”(只能换来、只落得),表面是自嘲年轻时风流荒唐,实则是用反语表达巨大的失落。他将自己十年扬州生涯的全部结果,归结为一个轻浮的“薄幸名”,这本身就是对那段看似快意人生的彻底否定。这份“名声”并非荣耀,而是一个标签,掩盖了他曾有的政治抱负与人生理想。
杜牧出身名门,胸怀经世之志,却长期沉沦下僚,抱负难展。他在扬州的纵情声色,某种程度上是政治失意后的排遣与逃避。“薄幸名”与他想追求的“功业名”、“济世名”形成了尖锐对比。它象征着诗人在现实中的错位与无奈:他本想建功立业,青史留名,最终却只在风月场中留下一个轻浮的名号,这是对个人命运的巨大讽刺。
【作者简介】
杜牧,是唐代中晚期最具代表性的诗人之一,与李商隐并称“小李杜”,以区别于盛唐的李白、杜甫。其诗风华美俊爽,峭健隽永,尤擅七言绝句,在晚唐诗坛独开生面。
杜牧出身 “京兆杜氏” ,为西晋名将杜预之后,祖父杜佑是唐代名相、史学家,著有《通典》。显赫家学赋予他深厚的史学素养与经世之志,其诗文中常透出对政治、军事的深刻见解。然而他生当晚唐衰世,虽26岁中进士,却多年辗转于幕府与地方官职,官至中书舍人,政治抱负与沉沦下僚的现实形成其诗歌中 “雄姿英发与颓放感伤交织” 的独特气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