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壁

臻臻 唐诗 15

【原文】

折戟沉沙铁未销,自将磨洗认前朝。

东风不与周郎便,铜雀春深锁二乔。

【译文及注释】

赤壁的泥沙中,埋着一枚未锈尽的断戟。自己磨洗后发现这是当年赤壁之战的遗留之物。

倘若不是东风给周瑜以方便,结局恐怕是曹操取胜,二乔被关进铜雀台了。

注释

折戟:折断的戟。戟,古代兵器。销:销蚀。

将:拿,取。磨洗:磨光洗净。认前朝:认出戟是东吴破曹时的遗物。

东风:指三国时期的一个战役──火烧赤壁。

周郎:指周瑜,字公瑾,年轻时即有才名,人呼周郎。后任吴军大都督,曾参与赤壁之战并为此战役中的主要人物。

铜雀:即铜雀台,曹操在今河北省临漳县建造的一座楼台,楼顶里有大铜雀,台上住姬妾歌妓,是曹操暮年行乐处。

二乔:东吴乔公的两个女儿,一嫁前国主孙策(孙权兄),称大乔,一嫁军事统帅周瑜,称小乔,合称“二乔”。

【赏析】

诗人以赤壁江底沙中沉埋的武器开篇,辨认出它制造在汉末之时,接着又以之为媒介,遥想当时赤壁之战的场景。

自古以来,人们大多认为赤壁之战孙刘联军之所以能够战胜强大得多的曹操大军,是因为诸葛亮和周瑜的火攻之计。而在杜牧眼中,这次战争胜利的最重要原因并非人力与智谋。当时本是西北风盛行的冬季,如果不是正好忽然有一阵东南风吹过,那么火攻之计就无法施展,孙刘联军必败无疑。如果孙刘失败了,那么士卒的牺牲、百姓的受难自不必说,就算是孙吴的统帅,恐怕也难以保住自己的妻子,只能任由曹操将她们掳去,当作战利品锁在铜雀台中。这样看来,这一阵偶然的东风,可以说改写了无数人的命运。我们眼中的英雄豪杰、帝王将相,他们的一生中会遇到无数这样的偶然事件,而他们之所以能够最终成功,可能只是因为在每次偶然之中都站在了幸运的一边而已。历史的不可捉摸性,在这里体现得淋漓尽致。

这首咏史名篇以江畔沙中一截残戟起笔,在锈迹斑斑的实物见证中接通了历史血脉。“认前朝”三字如考古者拂去时光尘埃,瞬间将读者带入赤壁古战场的苍茫记忆。后两句更是以举重若轻的假设,完成对历史决定论的解构:若非东风成全,英雄功业可能顷刻翻转,而历史丰碑下埋藏的往往是偶然性的骨骸。

诗人将“铜雀春深锁二乔”这缕香艳遐想,锻造成比千军万马更有力的历史杠杆——美人的命运在此成为王朝兴衰的隐喻符号。这种以小事件撬动大历史的笔法,与前述宫怨诗中“蜻蜓”“鹦鹉”的微观叙事异曲同工:都在细微处显现宏阔,于无声处听见惊雷。杜牧以漫谈式的口吻讨论战争,却让历史的无常性在折戟的锈色与铜雀台的春色对比中,显现出令人心悸的质感。

【作者简介】

杜牧,是唐代中晚期最具代表性的诗人之一,与李商隐并称“小李杜”,以区别于盛唐的李白、杜甫。其诗风华美俊爽,峭健隽永,尤擅七言绝句,在晚唐诗坛独开生面。

杜牧出身 “京兆杜氏” ,为西晋名将杜预之后,祖父杜佑是唐代名相、史学家,著有《通典》。显赫家学赋予他深厚的史学素养与经世之志,其诗文中常透出对政治、军事的深刻见解。然而他生当晚唐衰世,虽26岁中进士,却多年辗转于幕府与地方官职,官至中书舍人,政治抱负与沉沦下僚的现实形成其诗歌中 “雄姿英发与颓放感伤交织” 的独特气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