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独上江楼思渺然，月光如水水如天。
同来望月人何处，风景依稀似去年。
【译文及注释】
我独自登上江楼不由得思绪万千，眼前月光皎皎如水江水澄莹如天。
那曾与我一起赏月的人啊在哪里？这江这楼这月这水分明如同去年。
注释
江楼：江边的小楼。
感旧：感念旧友旧事。
思渺（miǎo）然：思绪怅惘。渺然，悠远的样子。
望月：一作「玩月」。
依稀：彷彿、好像。
【赏析】
唐代诗人赵嘏的《江楼感旧》（一作《江楼旧感》），一首以空灵月色为背景、抒写物是人非之感的怀人之作。诗境清丽而怅惘，在自然永恒与人事变迁的对照中，流露出淡淡的、却穿透时光的哀愁。
如水般温柔的月光，照映在波纹平静的水面上；而广阔透明的水面，又与同样清澈澄明的天空融为一体，不分彼此。在这静谧而祥和的景色中，似乎隐藏着宇宙的一切奥秘，而作为观察者的人类，面对着伟大造物所建筑的奇景，只能心有所悟，却永远无法将自己的领悟诉诸形容。
去年的同一时间，诗人也曾与友人登楼，同样看到了“月光如水水如天”的奇妙风景。然而今年再见，朋友却无法再来，只能独自登上江楼，继续思考广阔天地背后的终极意义。辽远的天空与水面，本就容易映衬出人类的孤独和渺小，这次没有了友人的陪伴，这种渺小的感觉只能越发强烈，直至吞食了一切思绪。
这首诗的最后两句，与崔护《题都城南庄》中的“人面不知何处去，桃花依旧笑春风”有类似之处，都是面对同样的风景，思念过去同赏的友人。只不过在《题都城南庄》里，所思之人已经成为风景的一部分；而在这首诗里，曾经同来的友人更像是一位共同见证者，见证着人世的迅速变迁，也见证着宇宙的恒久存在。
“独上江楼思渺然”开篇“独上”二字，点出孤身一人重游旧地。“思渺然”是登楼时的心境——思绪茫茫，若有所失，又若有所寻，为全诗定下朦胧感伤的基调。
“月光如水水如天”此句是诗中瑰丽的意境创造。月光倾泻如水流淌，江面浩渺与天色相连，水天月光交融一片澄澈空明。比喻回环（月光→水→天），视觉与触觉通感，营造出清冷、纯净、无边无际的宇宙之境。人在此
“同来望月人何处”从宏大景象骤然收束至具体人事。诗人不禁自问：昔日一同登楼赏月的友人（或伴侣），如今何在？“人何处”三字，是怅惘的焦点，也是全诗情感的核心。
“风景依稀似去年”结句似淡实浓。风景仿佛与去年无异，但“依稀”二字，暗示终究有所不同——或是心境已变，或是物景亦有微妙变迁，更反衬出“人”的缺席带来的绝对空缺。风景的“似”与人的“非”，构成刺心的矛盾。
此诗承续了古典诗歌中“今月曾照古时人”的永恒母题（如张若虚“江月年年望相似”），但更侧重于个人记忆的层面。它触及了人类共有的体验：在某个似曾相识的场景（如旧地、明月、风景），突然被记忆击中，感到美好时光与故人一去不返的怅然。这种“感旧”之情，超越具体历史背景，直抵人心。
《江楼感旧》如同一幅淡彩水墨：清冷的月光，无垠的江天，孤耸的楼阁，一个凭栏远眺的寂寞背影。没有大哭，没有长叹，只有一句轻轻的“人何处”，和一片“似去年”的风景。但正是这轻，承载了时光的重量。赵嘏告诉我们：世间最深的孤独，不是独自一人，而是在曾经并肩的地方，发现风景依旧，而人间已换。那如水的月光，从此浸湿了千年读者的心。
【作者简介】
赵嘏，唐代诗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