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朱雀桥边野草花,乌衣巷口夕阳斜。
旧时王谢堂前燕,飞入寻常百姓家。
【译文及注释】
朱雀桥边长满丛丛野草,点点野花。乌衣巷口断壁残垣,正是夕阳西斜。
从前在王谢大堂前筑巢的燕子,如今再来飞进平常百姓人家。
注释
乌衣巷:金陵城内街名,位于秦淮河之南,与朱雀桥相近。三国时期吴国曾设军营于此,为禁军驻地。由于当时禁军身着黑色军服,所以此地俗语称乌衣巷。在东晋时以王导、谢安两大家族,都居住在乌衣巷,人称其子弟为“乌衣郎”。入唐后,乌衣巷沦为废墟。
朱雀桥:六朝时金陵正南朱雀门外横跨秦淮河的大桥,在今江苏省南京市江宁区。
王谢:王导、谢安,晋相,世家大族,贤才众多,皆居巷中,冠盖簪缨,为六朝巨室。旧时王谢之家庭多燕子。至唐时,则皆衰落不知其处。
寻常:平常。
【赏析】
刘禹锡《乌衣巷》一首以物是人非的对比,抒写历史沧桑巨变的怀古名篇。全诗通过冷静的景物白描,将六朝贵族盛衰的浩叹,浓缩于燕子归巢的日常画面中,含蓄深远,被誉为“唐人怀古之绝唱”。
王氏和谢氏,是东晋南朝最有名的世家大族。在当时,不论皇帝如何更替,社会如何变化,两族中人始终在政治中扮演举足轻重的角色,受到从皇帝到士人的无限尊重,似乎永远不会有失势的一天。然而到了南北朝末年,从北方来的隋政权征服了南朝,随之而来的是同出于北方的唐朝。新的征服王朝拥有自己的政治传统、自己的世家大族,南方失败王朝的贵族,在他们眼里已经没有多少价值,曾在南朝左右逢源的王、谢两家,逐渐失去了政治地位,家族也随之没落了。
王、谢两家聚居的乌衣巷,南朝时因为紧邻建康宫城,成为最靠近权力中心的宝地。但是隋唐以后,首都变成了北方的长安,建康城日渐凋敝,乌衣巷也沦为普通的街巷,街巷中住宿的居民可能仍然姓王姓谢,但他们的身份已经从华丽贵族变成了寻常百姓。“旧时王谢堂前燕,飞入寻常百姓家”,用堂前燕子的“不变”与住户身份的“巨变”,揭示了沧桑变幻的巨大威力:不论人类建立了多大的功绩、多坚固的事业,在历史车轮带来的洪流下,都只不过是微不足道的尘沙之塔而已。
此诗是刘禹锡《金陵五题》之一,写于唐敬宗宝历年间诗人游历金陵时。诗中不仅是对东晋王谢家族的凭吊,更是对一切权力、富贵终将归于平淡的深刻揭示。“旧时”与“寻常”的转换,道出了历史循环的冷酷法则:今日的寻常,可能是昨日的显赫;而今日的显赫,也终将成为明日野草斜阳间的传说。
《乌衣巷》如同一部微缩的历史纪录片:镜头先从荒草斜阳中的桥巷全景拉开,然后聚焦于一只飞入百姓家的燕子。没有旁白,没有配乐,但每个画面都诉说着无声的沧桑。刘禹锡以二十八字告诉我们:时间是最公平的诗人,它将所有辉煌都写入尘埃,只让燕子年年归来,衔走一缕旧日的余晖。这不仅是六朝的挽歌,也是所有繁华必将褪色的永恒寓言。
【作者简介】
刘禹锡,自称是汉中山靖王后裔,唐朝时期大臣、文学家、哲学家,有“诗豪”之称,他的家庭是一个世代以儒学相传的书香门第,政治上主张革新,是王叔文派政治革新活动的中心人物之一,后来永贞革新失败被贬为朗州司马(今湖南常德)。
刘禹锡在中唐异彩纷呈的文坛上独树一帜,其文章可与韩愈、柳宗元媲美,诗歌与白居易齐名,并称“刘白”,刘禹锡的诗歌创作,善用典实而透脱不滞,词彩丰美而笔致流利,造境明丽清远而风神俊爽,又有一种恢宏的气度,骨力豪劲,具有独特的艺术魅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