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上受降城闻笛

臻臻 唐诗 15

【原文】

回乐峰前沙似雪,受降城外月如霜。

不知何处吹芦管,一夜征人尽望乡。

【译文及注释】

回乐峰前的沙地白得像雪,受降城外的月色犹如秋霜。

不知何处吹起凄凉的芦管,一夜间征人个个眺望故乡。

注释

受降城:唐初名将张仁愿为了防御突厥,在黄河以北筑受降城,分东、中、西三城,都在今内蒙古自治区境内。另有一种说法是:贞观二十年(公元646年),唐太宗亲临灵州(今宁夏吴忠市境内)接受突厥一部的投降,「受降城」之名即由此而来。

回乐峰:在今宁夏回乐县。

芦管:芦笛。

征人:戍边的将士。

【赏析】

李益的《夜上受降城闻笛》,一首将边塞的荒寒与征人的乡愁凝练到极致的七绝。全诗以视听交融的笔法,构建出一幅孤寂苍凉的月夜边关图,而一缕芦管声的闯入,瞬间击穿了所有征人思乡的心理防线。

人的情感,不但会被自己经历过的事件影响,同样也会被自己身处的环境左右。

对于戍边的将士来说,每日有数之不尽的戎旅使命,战争时又要参加生死一瞬的惨烈拼杀,无暇思考,也无暇感触。只有在夜深人静、诸事完毕之时,面对着天空中皎洁冰冷的明亮月光,和月光下空旷惨白的广袤沙场,回想白天激烈的战事和长久劳碌的生涯,忆起在家乡和亲人在一起的愉快时光,想象亲人望着天空同一轮明月时的思念与牵挂,才会真正感受到边疆战场的残酷和离家远戍的孤独。

在这个时候,所有人的情绪都已经堆积到了临界点,而哀怨的芦笛,正是穿破这一临界点的触媒,瞬时将将士的心绪引入了对家乡的无限思念之中。而同袍之中思乡之情互相激发,又造成了“一夜征人尽望乡”的壮观而凄怆的景象。

根据《旧唐书》的记载,李益的这首诗在当时影响很大,“天下以为歌词”。也许人们就像望乡的征人一样,被诗句营造的悲壮气氛感动了吧。

与盛唐边塞诗(如王翰“醉卧沙场”)的豪迈悲壮不同,李益此诗更侧重征人内心世界的孤寂与哀伤,折射出中唐时期国力衰减背景下,从军者心理的微妙变化。

《夜上受降城闻笛》被誉为中唐边塞诗的绝唱,因为它以最简净的语言,触碰到战争背后最普遍的人性:对故乡的眷恋,是人类超越时空的共通情感。当月光将沙漠照成雪原,当一缕笛声穿透边关的夜,所有坚硬的铠甲下,都跳动着同样柔软的心。这首诗,便是那根拨动千万心弦的芦管,让千载之后的我们,依然能在其中听见乡愁的回响。

【作者简介】

李益,唐代诗人,因仕途失意,后弃官在燕赵一带漫游。以边塞诗作名世,擅长绝句,尤其工于七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