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食

臻臻 唐诗 15

【原文】

春城无处不飞花,寒食东风御柳斜。

日暮汉宫传蜡烛,轻烟散入五侯家。

【译文及注释】

暮春时节,长安城处处柳絮飞舞、落红无数,寒食节东风吹拂着皇家花园的柳枝。

夜色降临,宫里忙着传蜡烛,袅袅轻烟散入王侯贵戚的家里。

注释

春城:暮春时的长安城。

寒食:古代在清明节前两天的节日,禁火三天,只吃冷食,所以称寒食。

御柳:御苑之柳,皇城中的柳树。

汉宫:这里指唐朝皇宫。

传蜡烛:寒食节普天下禁火,但权贵宠臣可得到皇帝恩赐而得到燃烛。

五侯:汉成帝时封王皇后的五个兄弟为候,受到特别的恩宠,这里泛指天子近幸之臣。

【赏析】

唐诗中有许多描写京城或者皇家富贵繁华景象的作品,其中大多数会花费大量力气形容宫殿园林的富丽堂皇,和皇室生活的豪华奢靡。这样的作品读来虽然让人眼花缭乱,颇感刺激,但是仔细想来,真正的王公贵族每天生长在深宫高墙中,平常百姓觉得惊讶的那些奢华场景,对他们来说只不过是司空见惯的日常生活而已,根本不会如此大惊小怪。相反,这些富贵人家真正重视的并不是财产,而是来自更高层权力的关心与关注。皇帝在寒食节通过蜡烛向“五侯”赐下新火,虽然蜡烛和火种本身并不值钱,却代表着皇帝对受赐者的重视与恩赐。对于那些权贵与皇亲国戚来说,这种重视与恩赐,比任何金银财宝都更值得为之欢欣鼓舞。

韩翃的这首诗中没有任何对奢华生活的铺张描写,却表现出了真正的富贵气象,在唐朝很受皇帝和贵人的赏识。后世的许多论者从中读出对皇帝滥赐恩泽、权贵恃宠擅权的讽刺,恐怕并不是诗人的本意。

唐代诗人韩翃的《寒食》,一首以含蓄笔法暗寓讽喻的节令诗名篇。它表面描绘寒食节长安的春日景象与宫廷习俗,实则暗含对宦官专权、政治腐败的深刻讽谏。

“春城无处不飞花”:开篇即展现长安城春意烂漫、万花飞舞的全景。“无处不”双重否定,强调春色之浓烈、无所不在,语言流丽明快。

“寒食东风御柳斜”:点明节令(寒食),并聚焦于皇城柳枝在东风中袅袅斜拂的特写。风拂御柳,既是自然之景,亦暗引下文宫廷“传烛”之俗。前两句勾勒出一幅皇都春色图,为后文转折铺垫。

“日暮汉宫传蜡烛”:寒食禁火,但唐代制度允许宫廷特赐蜡烛予近臣。“汉宫”借汉指唐,是唐诗惯例。“传”字写出宦官持烛逐家传送的动态,暗含权贵阶层享有特权。

“轻烟散入五侯家”:结句是全诗意旨所在。“五侯”原指汉代外戚或宦官封侯者(如东汉“梁氏五侯”、宦官“单超五侯”),此处借指中唐时期得势的宦官集团。轻烟袅袅,看似优雅,实则是特权悄然渗透的象征。

此诗作于中唐,当时宦官势力日渐膨胀,干预朝政,埋下晚唐衰亡的伏笔。韩翃以寒食节为切口,完成了这首政治隐喻诗。据《唐诗纪事》载,唐德宗晚年赏识此诗,当时朝廷需任用知制诰(起草诏书)的官员,德宗直接批示“与韩翃”。因当时有两人同名,官员请示是哪位韩翃,德宗特书:“春城无处不飞花”韩翃也。诗作成就了诗人的仕途,成为文坛佳话。

《寒食》的魅力,在于它将节令的风俗、帝都的春色、政治的讽喻融为一体,在含蓄蕴藉中展现深刻的社会洞察。表面是“春城飞花”的盛世图景,深处是“轻烟入侯”的权力忧思。韩翃以二十八字,完成了一幅中唐政治的微缩画卷,也让寒食节的轻烟,飘散成了历史的一声叹息。

【作者简介】

韩翃(hóng),唐代诗人,大历十才子之一(大历766年—779年是唐代宗李豫的年号,标志着唐朝由繁荣逐渐走向衰弱的时期。),因作一首《寒食》被唐德宗所赏识,因而被提拔为中书舍人。韩翃的诗笔法轻巧,写景别致,在当时传诵很广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