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月落乌啼霜满天，江枫渔火对愁眠。
姑苏城外寒山寺，夜半钟声到客船。
【译文及注释】
月亮已落下乌鸦啼叫寒气满天，对着江边枫树和渔火忧愁而眠。
姑苏城外那寂寞清静寒山古寺，半夜里敲钟的声音传到了客船。
注释
枫桥：在今苏州市阊（chāng）门外。夜泊：夜间把船停靠在岸边。
乌啼：一说为乌鸦啼鸣，一说为乌啼镇。
霜满天：霜，不可能满天，这个“霜”字应当体会作严寒；霜满天，是空气极冷的形象语。
江枫：江边的枫树，江指吴淞江，俗称苏州河。
渔火：渔船上的灯火。
对愁眠：伴愁眠之意，此句把江枫和渔火二词拟人化。
姑苏：苏州的别称，因城西南有姑苏山而得名。
夜半钟声：当今的佛寺（春节）半夜敲钟，但当时有半夜敲钟的习惯，也叫「无常钟」或「分夜钟」。宋朝大文豪欧阳修曾提出疑问表示：“诗人为了贪求好句，以至于道理说不通，这是作文章的毛病，如张继诗句“夜半钟声到客船”，句子虽好，但那有三更半夜打钟的道理？”可是经过许多人的实地查访，才知苏州和邻近地区的佛寺，有打半夜钟的风俗。
【赏析】
张继的《枫桥夜泊》一首将羁旅之愁、自然之景与人文意境完美交融的千古绝唱。全诗以冷寂的夜景为画布，以钟声为灵魂，营造出穿越时空的永恒意境。
在夜深人静、无法安眠之时，人的感官就会变得异常灵敏，平常司空见惯的景色，在无人的黑夜中都会披上一层神秘空幻的外衣，更何况观察者是身处异乡，举目皆是陌生景象的“客船”中人。因此，月落的光彩、乌鹊的啼鸣、漫天的霜露，都成了惊扰游子的因素，更不用说江水两岸火红的枫叶和赤霞般的渔火，更是不断刺激着双眼，使游子无法安歇。就在这欲睡不能的时刻，耳边忽然传来远方山寺中敲响的夜钟，钟声雄浑低沉，掩盖了黑夜中的其他声响，直传入城中的客舟里，提醒游子这耿耿不寐的状态，已经整整持续了半夜。与此同时，这寺院钟声的背后又隐藏着更加深厚的东西，让人忍不住去思考宇宙和世界的终极奥秘。
诗歌的前半段罗列了密集的意象，展示出夜里看似寂静，实则万物喧哗的景象。而后半段的钟声又似乎穿越了一切世俗的喧扰，将整个夜晚引向了更加崇高、接近宇宙本质的思考。通过这种前密后疏的节奏对比，静夜钟声带来的空寂与神秘之感被充分表现了出来。
“月落乌啼霜满天”：三个意象连续叠加——月落（视觉暗转）、乌啼（听觉凄清）、霜满天（触觉寒冷）。开篇即铺开一幅深秋寒夜的立体画卷，而“霜满天”更是神来之笔，将无形的寒意化为弥漫天地的视觉存在。
“江枫渔火对愁眠”：“江枫”与“渔火”，一暗一明，一静一动，成为舟中不眠人唯一的视觉陪伴。“对愁眠”三字将人的情感投射于景物：枫与火本无情，却因诗人孤愁而成为“对”象，物我交感，愁绪具象化。
“姑苏城外寒山寺”：视角从近景（江枫渔火）拉至远景（城外古寺），空间骤然开阔，历史感随之引入。寒山寺不仅是地理坐标，更是文化符号，承载着禅意与岁月。
“夜半钟声到客船”：此句是诗的灵魂。夜半钟声打破寂静，从远处古寺悠悠传来，抵达客船，也抵达读者心中。“到”字赋予钟声动态的穿透力，它跨越空间，连接了历史与现实、尘世与禅境。
全诗28字，无一字直抒胸臆，却通过月、乌、霜、枫、火、寺、钟、船等意象的有机组合，让羁旅之愁、家国之忧（此诗可能作于安史之乱后南渡途中）渗透在每一处景物中，达到情景交融的化境。
《枫桥夜泊》之所以不朽，在于它创造了一个可供无数心灵栖息的诗意时空。每个人都能在那艘客船中找到自己的影子——在人生的某个夜晚，面对寒意、孤寂与迷茫，突然听见远方传来一声穿越时空的钟响。这钟声，是安慰，是叩问，也是永恒的诗意本身。张继以一首诗，让寒山寺的钟声响彻了千年。
【作者简介】
张继，湖北襄阳人，唐代诗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