滁州西涧

臻臻 唐诗 10

【原文】

独怜幽草涧边生,上有黄鹂深树鸣。

春潮带雨晚来急,野渡无人舟自横。

【译文及注释】

我喜爱生长在涧边的幽草,黄莺在幽深的树丛中啼鸣。

春潮夹带着暮雨流的湍急,惟有无人的小船横向江心。

注释

滁州:在今安徽滁州以西。

独怜:唯独喜欢。幽草:幽谷里的小草。

深树:枝叶茂密的树。

春潮:春天的潮汐。

野渡:郊野的渡口。横:指随意飘浮。

【赏析】

韦应物的《滁州西涧》,一首以自然意象寄托闲淡胸襟与微妙哲思的山水诗名篇。全诗描绘了春雨晚潮中的野渡景象,在幽静与动荡的对比中,营造出空灵淡远的意境。

俗人出游赏景时,大多只是寻找高山深潭、奇石怪树,从特异的景物中得到感官的刺激。而真正的雅士,却常常更关注那些无人问津的风景。因为没有人类活动的干扰,在这些寻常的景物中间,往往更能观察到生命欣欣向荣的韵律。虽然这样的观察需要耗费更多的时间和思虑,但是从中得到的乐趣,却永远大于仅凭感官得到的享受。

独生于浅溪边的小草,欢唱于高树上的黄鹂,虽然没有令人惊奇的外表,也没有迥出常流的习性,却能告诉我们生命在任何时候、任何地方,都能尽力吸取养料,生长繁衍,并自得其乐。人类的关注与否,并不能改变它们生命的价值。停靠在无人渡口的小舟,虽然建造时的本意是供人渡河,但在骤雨初来、春潮湍流之时,小舟随水流浮沉,点缀在春水碧波之间。即使无人使用,也能与周围环境相处融洽,甚至合为一体,产生它自有的美感。而这种不为世俗所动,不为功利所驱的美感,也是真正的诗人们毕生想要追求的东西。

“野渡无人舟自横”是全诗灵魂。在急雨潮涌中,野渡孤舟悠然“自横”,既无人掌控,亦不随波逐流,保持自在平衡。“自横”二字,将舟拟人化,表现出一种顺应自然、安然自处的生命状态。

此诗表面写景,实则蕴含深意,历来解读多元。

个人心境说:象征诗人仕宦生涯中,虽处时代动荡(如安史之乱后的中唐),仍追求精神独立、超然物外的境界。

社会隐喻说:“幽草”喻民间才士沉沦下僚,“黄鹂”喻得势者居高聒噪,“春潮急”喻时局动荡,“舟自横”喻智者虽处乱世而能从容自守。

禅意哲理说:呈现了动静相生、顺应自然的禅理。舟在急流中“自横”,恰似心在纷扰中“自在”,抵达物我两忘的境界。

【作者简介】

韦应物,是中唐时期著名诗人,以清雅高洁、淡远闲适的诗风著称,与王维、孟浩然、柳宗元并称“王孟韦柳”,被视为山水田园诗派的重要代表之一。

韦应物出身关中望族“京兆韦氏”,十五岁起为唐玄宗近侍(三卫郎),常扈从宫廷。早年性格豪纵,安史之乱,社会剧变,韦应物深受震动,二十七岁始立志向学,闭门苦读,由武转文,逐渐形成沉静内敛的人格。

韦应物曾任苏州刺史,世称“韦苏州”,他为政宽简,体恤民情,晚年退隐,卒于苏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