寄李儋元锡

臻臻 唐诗 45

【原文】

去年花里逢君别,今日花开又一年。

世事茫茫难自料,春愁黯黯独成眠。

身多疾病思田里,邑有流亡愧俸钱。

闻道欲来相问讯,西楼望月几回圆。

【译文及注释】

去年那花开时节我们依依惜别,如今又是花开时节,我们分别已一年。

世事渺茫自我的命运怎能预料,春愁让人心中郁郁、孤枕难眠。

多病的身躯让我想归隐田园间,看着流亡的百姓愧对国家俸禄。

早听说你将要来此地探望我,我到西楼眺望几度看到明月圆。

注释

李儋(dān):字元锡,曾任殿中待御史,为作者在长安时旧友。

思田里:想念田园乡里,即想到归隐。

邑有流亡:指在自己管辖的地区内还有百姓流亡。

愧俸钱:感到惭愧的是自己食国家的俸禄,而没有把百姓安定下来。

问讯:探望。

【赏析】

在年轻的时候,我们总觉得自己无所不能,可以凭借才华与努力,做出一番惊天动地、改变世界的大事业。但当建立功业的机会真正摆在眼前的时候,我们才会发现,这个世界远远比我们想象中复杂,光凭才华和热情是远远不够的。

韦应物如今面对的就是这样的局面。自己本来有着高远的志向,受到朝廷任命,成为滁州刺史,本来想要做出一番事业,在这座城市留下自己的印记。但是等到真正开始处理州中政务的时候,才发现即使是一个州的事务,也是千头万绪,让人头疼不已。努力做了一年之后,州中百姓的生活并没有显示出什么起色,乡镇里不断出现逃亡外地的流民,而韦应物自己也病倒了。这时,又是一年春天来到,窗外百花争艳,但诗人却在病榻上黯然难眠。

到了这个一切都像是在和诗人作对的时候,大概也只有亲情和友情的温暖,才能给予诗人最后的安慰了。难怪诗人在听说友人要来探望自己之后,会毅然撑起病体,登上西楼,看着月亮,计算朋友到来的日子了。

唐代诗人韦应物的《寄李儋元锡》,作于他任滁州刺史期间,是一首情真意切、忧国忧民又充满个人感怀的寄友之作。全诗语言平实而情感深沉,既有对友情的珍视,也有对时局的忧虑、对自身处境的反思,体现了儒家士大夫“居官思民”“进退有愧”的道德自觉。

“去年花里逢君别,今日花开又一年。”开篇以花为引,点明时间流转:去年春花烂漫时与你(李儋、元锡)分别,如今花又盛开,已过整整一年。以“花”起兴,既显时光荏苒,又暗含物是人非之感。“又一年”三字,轻描淡写中透出深沉的怅惘。

“世事茫茫难自料,春愁黯黯独成眠。”世事纷乱,前途未卜,令人难以预料;本应明媚的春天,却因忧愁而显得黯淡无光,只能孤枕难眠。“茫茫”写外在世界的不可控,“黯黯”写内心情绪的低沉,一外一内,勾勒出诗人身处乱世、心无所依的苦闷。此诗作于唐德宗建中四年或贞元初年,正值藩镇割据、战乱频仍(如泾原兵变),故“世事茫茫”非泛泛之叹,而是有具体历史背景。

“身多疾病思田里,邑有流亡愧俸钱。”身体多病,自然萌生归隐田园之念;但看到治下百姓流离失所,又深感自己领着朝廷俸禄却未能安民,内心充满愧疚。此联是全诗最感人、最受后世推崇的两句。“思田里”是人之常情;“愧俸钱”则是士大夫良知的体现。白居易曾赞:“韦苏州(韦应物)‘邑有流亡愧俸钱’,可谓仁人之言。”

“闻道欲来相问讯,西楼望月几回圆。”听说你们打算前来探望我,我已在西楼无数次仰望月亮,盼它圆了又圆,却仍未见君至。“几回圆”极言期盼之久、思念之切。以月圆反衬人未聚,含蓄而深情。

此诗之所以成为唐诗中的名篇,不仅因其艺术成就,更因其体现了中国古代士大夫“在其位,谋其政,忧其民”的责任伦理。即使身处贬谪或困顿,仍不忘民生疾苦,这种“愧俸钱”的精神,至今仍具道德感召力。

【作者简介】

韦应物,是中唐时期著名诗人,以清雅高洁、淡远闲适的诗风著称,与王维、孟浩然、柳宗元并称“王孟韦柳”,被视为山水田园诗派的重要代表之一。

韦应物出身关中望族“京兆韦氏”,十五岁起为唐玄宗近侍(三卫郎),常扈从宫廷。早年性格豪纵,安史之乱,社会剧变,韦应物深受震动,二十七岁始立志向学,闭门苦读,由武转文,逐渐形成沉静内敛的人格。

韦应物曾任苏州刺史,世称“韦苏州”,他为政宽简,体恤民情,晚年退隐,卒于苏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