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汀洲无浪复无烟,楚客相思益渺然。
汉口夕阳斜渡鸟,洞庭秋水远连天。
孤城背岭寒吹角,独树临江夜泊船。
贾谊上书忧汉室,长沙谪去古今怜。
【译文及注释】
鹦鹉洲在长江中浮沉,江面没有风浪也没有烟霭迷离;我这楚地客子的相思,就像江流浩渺无际。
夕阳斜照着汉口,飞鸟都纷纷归巢;洞庭湖的秋水,烟波浩渺远接蓝天。
背山的孤城响彻号角,一声声透出凄寒;滨临江边的独树旁,夜里泊着孤船。
当年贾谊上书文帝,全是忧心汉室;他却被贬谪居长沙,古今谁不哀怜!
注释
夏口:由于汉水自湖北省仙桃市以下古称夏水,夏水与长江汇合处称夏口,今属湖北武汉。
鹦鹉洲:在长江中,正对黄鹤矶。唐以后渐渐西移,今与汉阳陆地相接。
岳阳:今属湖南,滨临洞庭湖。
中丞:御史中丞的简称,唐常代行御史大夫职务。
汀洲:水中沙洲,指鹦鹉洲。
楚客:客居楚地之人。此为诗人自指,也暗指屈原。
渺然:遥远的样子。
汉口:这里指汉水入口处。
洞庭:洞庭湖,在湖南北部,长江以南。
孤城:指汉阳城。
角:古代军队中的一种吹乐器。
贾谊上书:贾谊曾向汉文帝上《治安策》,汉文帝同意了他的意见,但之后又因谗言将其贬谪到长沙。。
长沙谪去:指贾谊被贬为长沙王太傅。
【赏析】
唐代诗人刘长卿的《自夏口至鹦鹉洲夕望岳阳寄元中丞》,是一首典型的羁旅怀古、感时伤己之作。全诗借行旅途中所见之景,遥寄对友人(元中丞)的思念,并通过对贾谊被贬长沙的追怀,抒发自己遭贬谪、漂泊天涯的孤寂与不平。
“汀洲无浪复无烟,楚客相思益渺然”起笔于舟行所见:汀洲水平如镜,烟霭消散,视野开阔,但愈是平静寥廓,愈显“楚客”(诗人自称)内心的渺茫与相思之深。“无浪无烟”暗合心境空寂,为全诗铺设清冷底色。
“汉口夕阳斜渡鸟,洞庭秋水远连天”以宏阔远景展开:汉口夕阳西斜,飞鸟归巢;洞庭湖波与远天相接。两地空间遥隔(夏口近汉口,遥望岳阳洞庭),但秋水长天仿佛连接起诗人与友人的思绪,气象苍茫中透出绵长牵挂。
“孤城背岭寒吹角,独树临江夜泊船”镜头收至身边实景:孤城背靠山岭,寒风中传来画角声;江边孤树旁,夜泊的客船独对寒流。“孤”“独”“寒”层层点染,既写羁旅孤寂,亦隐喻官场冷遇,声色交织中愁绪渐浓。
“贾谊上书忧汉室,长沙谪去古今怜”借古抒怀:以贾谊上书议政反被贬长沙的典故,既暗合友人源中丞(可能同为贬谪之身)的境遇,亦寄托自身遭谪的愤懑。“古今怜”三字,将个人悲慨升华为历史性的共情——忠而见弃,千古同悲。
这首诗中的“汉口夕阳斜渡鸟,洞庭秋水远连天”,是后世读者评价最高的一句。汉口和洞庭本来相隔数百里,但是在“汀洲无浪复无烟”的晴朗天气下,诗人的视线随着夕阳边的渡鸟而移向天际,一路飞向西南,又沿着洞庭湖与天空相连的秋水,落在了岳阳城边。经过渡鸟—天空—湖水的连结,汉阳与洞庭似乎汇聚到了一处,而诗人与友人源中丞虽然分处两地,路途遥远,但也竟因此建立起了联系。而此时诗歌的主题,又自然由写景转换到悲叹友人遭遇上了。这样的巧思代表着,七言律诗的结构技巧在中唐已经发展到了相当的高度。
【作者简介】
刘长卿,中唐前期最具代表性的诗人之一,以五言诗成就最高,自诩“五言长城”,在盛唐向中唐过渡的诗坛上占有重要地位,一生历经玄宗、肃宗、代宗、德宗四朝,见证了唐朝由盛转衰的全过程。刘长卿是盛唐雄浑气象向中唐清冷内省转型的关键人物。他的诗少了李白的豪放、王维的空灵,多了乱世文人的忧患与孤独,却也因此更贴近普通士人的精神世界。他用冷静的笔触记录了一个时代由盛转衰的余响,被誉为“大历诗风的奠基者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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