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题.飒飒东风细雨来

臻臻 唐诗 114

【原文】

飒飒东风细雨来,芙蓉塘外有轻雷。

金蟾啮锁烧香入,玉虎牵丝汲井回。

贾氏窥帘韩掾少,宓妃留枕魏王才。

春心莫共花争发,一寸相思一寸灰。

【译文及注释】

东风飒飒,蒙蒙细雨飘洒,荷花塘外传来了声声轻雷。

金蟾啮锁的香炉所散发的香气沁人心脾,状似玉虎的辘轳,牵引绳索汲井水。

贾氏隔帘偷窥韩寿英俊年少,宓妃赠送玉枕钦慕曹植文采。

向往美好爱情的心愿切莫和春花争荣竞发,免得使我相思之心如飞灰飘散。

注释

芙蓉塘:荷塘。轻雷:司马相如《长门赋》:“雷殷殷而响起兮,声像君之车音。”起二句以风、雨、雷等景物起兴,烘托女子怀人之情。

金蟾:金蛤蟆。古时在锁头上的装饰。啮:咬。

玉虎:用玉石作装饰的井上辘轳,形如虎状。丝:指井索。

贾氏:西晋贾充的次女。她在门帘后窥见韩寿,爱悦他年少俊美,两人私通。贾氏以皇帝赐贾充的异香赠寿,被贾充发觉,遂以女嫁给韩寿。韩掾:指韩寿。韩曾为贾充的掾属。

宓(fú)妃:古代传说,伏羲氏之女名宓妃,溺死于洛水上,成为洛神,这里借指三国时曹丕的皇后甄氏。相传甄氏曾为曹丕之弟曹植所爱,后来曹操把她嫁给曹丕。甄后被赐死后,曹丕把她的遗物玉带金缕枕送给曹植。曹植离京途径洛水,梦见甄后来相会,表示把玉枕留给他作纪念。醒后遂作《感甄赋》,后明帝改为《洛神赋》。魏王:指魏东阿王曹植。

春心:指相思之情。

【赏析】

帘外春风带来的细雨,庭院池上响起的雷声,对于平常人来说,都只不过是正常的天气变化。但在沉浸在相思中的人听来,外界的任何变化,都有可能是心上人来临的征兆。细雨也许是情人的呼唤,轻雷也许是情人的车声,锁缝中传来的香气如同情人的关心,辘轳上紧绕的绳索如同情人的痴缠。思念就像空气,渗入了万事万物之中,无时无刻不在宣示着自己的存在。而相思的缘起,也仅仅需要一点点引导,就像贾午在帘缝中瞥见韩寿的瞬间光景,甄姬在枕头上留给曹植的一缕幽香,足够勾起有情人无限的思念。

正是因为如此,相思也是可怕的,沉迷于相思中的人,感受力会变得迟钝,判断力也会受到削减。正如诗人所说,相思就像春天盛开的花朵,虽然绽放瞬间美丽炫目,但是很快就会香消玉殒,化入灰土。

不过,对于沉溺在相思中的人来说,只要能够有一瞬的美丽绽放,即使马上零落成灰,也比庸碌地与野草为伍要强上许多吧。

唐代诗人李商隐的《无题·飒飒东风细雨来》,全诗借春景写情思,以婉约含蓄、意象繁复著称,典型体现了李商隐“深情绵邈、寄托遥深”的风格。

“飒飒东风细雨来,芙蓉塘外有轻雷。”东风送暖,细雨霏霏,塘边荷花初生,远处隐隐传来轻雷——这是典型的早春景象。“飒飒”“轻雷”不仅摹声绘景,也暗喻情愫萌动,为下文埋下伏笔。

“金蟾啮锁烧香入,玉虎牵丝汲井回。”此联用精巧器物写闺中寂寥:香炉(金蟾)紧闭,香烟袅袅;井绳(玉虎牵丝)辘轳汲水,循环往复。一“入”一“回”,暗示女子日复一日的孤寂生活,动作重复而无望。

“贾氏窥帘韩掾少,宓妃留枕魏王才。”连用两个典故:贾氏窥帘——晋朝贾充之女爱慕其父属官韩寿(韩掾),逾墙私通;宓妃留枕——曹植(魏王)作《洛神赋》,传说甄宓(曹丕之妻)曾赠枕,后化为洛神。两典皆写可望不可即的爱情,既赞对方年少俊美、才华横溢,又暗叹自身情缘难成。

“春心莫共花争发,一寸相思一寸灰!”直抒胸臆,劝诫自己勿让春心随花开而炽烈,因为每一分相思终将化为灰烬。极言爱情之苦与幻灭之痛,“一寸…一寸…”的叠用,强化了情感的煎熬与绝望。

此诗表面咏春怀人,实则抒写求而不得的苦恋。李商隐善用典故、意象(金蟾、玉虎、轻雷、香炉等)营造朦胧意境,情感深婉曲折。尾句“一寸相思一寸灰”已成为千古名句,道尽相思之痛彻心扉。

【作者简介】

李商隐,晚唐著名诗人,与杜牧合称“小李杜”,与温庭筠合称“温李”,以深情绵邈、辞藻华美、意象朦胧的“无题诗”著称。

李商隐出生于河南荥阳一个没落的士族家庭。祖父曾任县令,但到他父亲一代已家道中落。十岁左右,父亲去世,他随母返回郑州,生活困顿,“佣书贩舂”(替人抄书、舂米)以维持生计。但他天资聪颖,刻苦好学,少年时便以古文闻名,受知于令狐楚(牛党重要人物),被收为门生,为其日后仕途与文学打下基础。

李商隐一生最大的悲剧源于卷入“牛李党争”(唐代中后期以牛僧孺为首的“牛党”与李德裕为首的“李党”之间的政治斗争)。因令狐楚提携,他与令狐绹(令狐楚之子)交好,本有望通过牛党进入仕途。他考中进士不久,后娶了泾原节度使王茂元之女,王茂元被视为李党成员,此举被牛党视为“背恩”。从此,他被两党所疑——牛党认为他忘恩负义,李党亦未真正接纳他。

尽管才华横溢,却屡遭排挤,长期担任幕僚,辗转各地,官职卑微,从未进入权力核心。这种“两党皆疑,进退失据”的政治处境,使他郁郁不得志,也成为其诗歌中忧愤、隐晦、哀婉风格的重要根源。